江面上的黑煙漸漸被寒風吹散。
四門八十八毫米重型高射炮的炮管依然斜指著陰沉的天空,炮口餘熱散發出一陣陣淡淡的白煙。
江水拍打著岸邊的青石臺階,捲起一層層浪花。
第87師、第88師、教導總隊、第74軍,以及各部的輜重兵與傷兵,整整十萬大軍,此刻全都在看著棧橋上的那個身影。
在過去的這幾個小時裡,他們經歷了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魔幻現實。
先是衛戍司令部的高官私扣三十艘渡船、拋棄全軍逃跑的醜事被當眾揭穿;
接著是原本該成為逃生絕路的下關碼頭,被林瑞安帶著重灌甲部隊正面強行接管!
前線挨餓受凍的傷兵吃上了大塊的牛肉罐頭,敷上了能救命的消炎藥粉;
而剛才,日軍橫行霸道了幾個月的重型轟炸機編隊,更是被林瑞安麾下的重型高射炮當場凌空打爆了三架!
林瑞安踩著泥濘,一步步從高射炮陣地上走回碼頭棧橋邊。
斷臂營長陳鐵單手挎著駁殼槍,快步跟了上來。
老班長趙全勝、警衛排長,以及十幾個從各師臨時推選上來的帶兵團長、營長,也自發圍攏在林瑞安身後五步開外的位置。
“林長官。”
陳鐵走到跟前,看了看江面上那三十艘吃水極深的機動輪船和大駁船,喉嚨動了動,壓低聲音開口:
“船上的金條、銀元和私產已經全搬空了,傷員們也都包紮妥當,一人發了乾糧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,抬手指了指對岸白茫茫的江面:
“鬼子的飛機被打跑了,地面上的主力又被咱們逼退了兩公里。趁著現在江面上沒有鬼子的巡邏汽艇,是不是該……分批安排部隊登船渡江了?”
這話一齣,後頭圍著的十幾個軍官齊刷刷豎起了耳朵。
遠處的江灘上,數萬名坐在泥地裡休息計程車兵也紛紛抬起頭,目光不住地往那三十多艘大船上瞟。
雖然全軍士氣如虹,但面對數十萬合圍過來的日軍主力,幾乎所有人骨子裡依然保留著一絲僥倖!
只要坐上船渡過這幾里寬的長江,到了北岸,大家就算真正活下來了!
江風呼嘯,吹得眾人身上的粗布軍服獵獵作響。
林瑞安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陳鐵的話,而是緩緩抬起頭,目光從面前這十幾個帶兵軍官的臉上掃過,又望向了江灘上那一雙雙滿含期盼的眼睛。
林瑞安的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。
他太清楚這群老兵在想什麼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