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路邊警戒的老班長趙全勝注意到了母女倆。
他快步走上前，伸手扶了婦人一把，隨後伸手摸向自己腰間那個洗得發白的乾糧袋。
袋子裡只剩下小半塊硬邦邦的黑麥乾糧，那是他留著打硬仗時墊肚子的口糧。
趙全勝把乾糧掰下一半，蹲下身子，用滿是泥垢和老繭的手把乾糧塞進小女孩凍僵的小手裡。
他咧開嘴笑了笑，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亂糟糟的頭髮：
“閨女，拿著吃，跟著你娘快過橋。”
老兵抬起頭，衝著年輕婦人揚了揚下巴，聲音粗糲卻格外有力：
“別怕，有我們在這擋著，小鬼子過不來。”
年輕婦人眼眶瞬間紅了，嘴唇顫抖著想跪下道謝，趙全勝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，將她往橋面上推了一把：“快走！別耽擱！”
說完，老兵轉過身，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。
他一把拉動毛瑟步槍的槍栓，發出一聲清脆利落的“咔噠”聲，子彈上膛，大步跳進了公路右側剛剛挖出半米深的泥濘戰壕裡。
橋面上，無數逃難的百姓和青年學生看著這一幕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這些滿身硝煙的軍人，真真正正把自己的後背迎向了敵人的槍口，把生路全留給了他們。
不到半個小時，數千難民與大半後勤輜重已經安全通過了無名石橋，進駐南岸山林外圍。
然而，北面的地平線上，黑壓壓的日軍追擊先鋒已經徹底露出了獠牙。
足足三十多輛八九式中型戰車和九五式輕型戰車呈扇形排開，後方跟著近百輛滿載精銳步兵的重型卡車，刺眼的土黃色軍服如同一道濁浪，在荒原上掀起漫天的黃塵。
八百米！
日軍裝甲聯隊的前鋒戰車已經清晰可見，黑洞洞的炮口在行進中不斷起伏。
北岸阻擊陣地上，林瑞安半跪在一處用沙袋和碎石加固的泥坎後，胸前的望遠鏡穩穩套住了打頭的那輛日軍指揮車。
在他身側，三輛謝爾曼坦克的七十五毫米主炮早已經壓低了炮口，深黑色的炮管紋絲不動。
空氣死一般寂靜，只有寒風捲著草屑呼嘯而過。
突然。
“咻！！”
一聲尖銳至極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長空！
日軍先頭步兵炮陣地甚至沒有停下車隊，一發七十毫米九二式步兵炮高爆彈劃破空氣，呼嘯著從八百米外精準砸了過來！
“轟！！”
炮彈狠狠砸在距離林瑞安身側不到五米的泥坎邊緣！
暗紅色的火球猛然炸開，狂暴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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