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廷瑞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早被打碎了一邊,身上的長袍被扯破了領口,左臉高高腫起,嘴角滲著血跡,但腰桿卻挺得筆直。
“陳老闆,大家都是明白人,何必把事情做絕呢?”
鄭伯洲吐出一口青煙,伸手敲了敲桌上的合同,語氣輕飄飄的:
“現在全上海都是皇軍的天下了,你那批德國鐵疙瘩扣在倉庫裡,每天光是保管費都要幾十英鎊,你拿什麼付?佐藤太君看在同文同種的面子上,出五千塊偽儲備券全盤接收,那是給你留了養老錢!”
陳廷瑞猛地抬起頭,狠狠啐了一口血痰在合同紙上:
“五千塊偽鈔,就想吞掉價值五十萬大洋的德國母機?鄭伯洲,你也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龍國人,怎麼骨頭軟得連狗都不如!”
鄭伯洲被罵得臉色發青,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老不死的,你給臉不要臉!”
主位上的佐藤健次郎緩緩睜開細長的眼睛,從袖子裡抽出兩張黑白照片,輕飄飄地扔在陳廷瑞面前。
照片上,是陳廷瑞的妻子,以及正在教會女校上學的小女兒,背後隱約跟著便衣特務。
陳廷瑞看清照片的一瞬間,瞳孔驟然收縮,整個人劇烈掙扎起來:
“畜生!有什麼衝我來!禍不及妻兒,你們這群畜生!!”
佐藤健次郎面無表情地站起身,反手拔出武士刀,冰冷的刀背在陳廷瑞的臉頰上拍了拍:
“十分鐘內簽字畫押,你的家人可以安全離開上海去香港。”
“如果拒絕,今晚黑龍會的勇士會把你的夫人和小女兒請到楊樹浦軍營去勞軍,而你的這雙手,以後也不用再碰任何機械了。”
兩名日本浪人獰笑著上前,一把扯過陳廷瑞的左手,死死按在餐桌檯面上,五指被強行掰開!
陳廷瑞眼眶通紅,咬碎了後槽牙,發出野獸般的低吼:
“那十二臺母機……是老子留給國家造槍造炮打你們這幫東洋鬼子的!!”
“老子就算死,就算全家沉進黃浦江,也絕不給你們當漢奸!!”
“籤你孃的字!!”
佐藤健次郎眼神一沉,殺機畢露,雙手握緊武士刀刀柄,照著陳廷瑞的手腕狠狠劈了下去!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!
樓下大廳正演奏到高潮的管樂聲掩蓋了走廊的細微異動,牡丹廳兩扇實木雙開大門,連同門軸被一股恐怖巨力整塊踹飛,呼嘯著砸進包廂內!
兩名打手當場被門板拍飛砸在牆上。
佐藤健次郎被震得刀鋒偏了半寸,噗嗤一聲斬入桌面!
林瑞安踩著門板碎屑邁步跨過門檻。
他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裡,大衣披在肩頭,嘴裡叼著那支泛著暗紅火光的雪茄,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:
“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人算什麼本事?”
林瑞安吐出一口青煙,聲音極冷:
”。命的你要子老,床機的他要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