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裡的血腥味慢慢散開,混著濃郁的雪茄煙草味,直衝鼻腔。
窗外靜安寺路上的薩克斯樂聲隱隱約約傳上來,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,樓下的舞客們還在紙醉金迷裡搖晃,根本不知道頭頂這間包廂裡剛剛躺下了十餘具屍體。
一名特戰老兵上前,拔出隨身軍刺,乾脆利落地挑斷了捆在陳廷瑞手腕上的粗麻繩。
“啪嗒。”
繩索落地,陳廷瑞揉著被勒出紫黑色血印的手腕,身子還在微微發顫。
偏房茶水間的門被兩名老兵拉開,一名五十歲出頭、穿著灰布夾襖的老頭被攙扶了出來。
老頭右眼眶青紫一片,鼻樑上架著半截碎裂的老花鏡,手裡還死死護著一個沾滿油汙的牛皮公文包。
這是民興鐵工廠的總工程師,原漢陽兵工廠老牌槍炮技師,錢廣生。
“陳……陳老闆,這幫人到底是哪路神仙?”
錢廣生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日本浪人屍體,又看著歪著脖子斷了氣的鄭伯洲,嚇得兩腿直打晃,死死往陳廷瑞身後縮。
在他們眼裡,這群穿著高檔西裝、手裡握著消音短槍的漢子,殺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。
在租界這種地方,敢當場對日本黑龍會大開殺戒的,除了亡命走私的大悍匪,絕無常人。
陳廷瑞護在錢工身前,深吸了一口氣,咬牙看向穩坐在主位上的林瑞安:
“這位好漢,不管是哪條道上的朋友,今晚救命之恩,陳某記下了。”
陳廷瑞從懷裡摸出一張花旗銀行的匯票,放在桌角沒有血跡的地方,聲音儘量保持平穩:
“這是三萬大洋的即期本票,好漢拿去給弟兄們分了。至於那批機器……那是給抗日軍隊造槍的底子,你們要是圖財,把我這條命拿去,機器絕不能動!”
林瑞安靠在椅子上,輕輕抖了抖指間的雪茄煙灰。
他看著滿臉決然的陳廷瑞,嘴角泛起一抹很淡的弧度。
“三萬大洋?”
林瑞安搖了搖頭,隨手拉開腳邊特戰隊員拎著的一隻皮箱。
“咔噠”一聲,箱蓋彈開。
黃澄澄、重達十兩的赤金大黃魚碼在紅絲絨襯底上,昏黃的吊燈光線照上去,金光晃得陳廷瑞和錢廣生眼皮狠狠一跳!
“陳老闆,你看我像缺錢的土匪嗎?”林瑞安語氣平淡。
兩人愣在原地,嘴唇動了動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林瑞安伸手在桌上那份深藍色的厚重圖紙夾上叩了兩下:
“剛才讓你看的,是整套軍工技術總圖。”
“錢總工,你是漢陽鐵廠出來的老行尊,這上面的線條,你來看看。”
錢廣生喉結滾動了一下,壯著膽子走上前兩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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