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目山後方，二號天然溶洞戰地野戰醫院。
距離突擊團集結出發只剩最後兩個小時。
空氣裡混合著刺鼻的石碳酸、煮沸白醋，以及皮肉發炎化膿後特有的酸臭味。
傷兵們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在巖壁間迴盪，間或夾雜著幾聲因高燒而發出的胡話。
“讓開！打盆熱水來！拿燒紅的烙鐵！”
幾名滿頭大汗的醫護兵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衝過過道，擔架上的戰士右腿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皮肉，創口邊緣已經發黑腫脹，黑褐色的膿血順著草墊子一滴滴往下淌。
野戰醫院院長宋克儉兩隻袖子高高挽到胳膊肘，白大褂上沾滿了黑紅色的乾涸血漬。
他剛用手術刀切開一名士兵腹部的爛肉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抬頭看見林瑞安大步跨進洞口，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一亮，丟下止血鉗跌跌撞撞地迎了上來。
“司令！您來得正好！”
宋克儉一把抓住林瑞安的胳膊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變了調：
“頂不住了……真頂不住了！”
林瑞安腳步一頓，目光掃過地鋪上一排排面色潮紅、渾身抽搐的重傷員：“具體什麼情況？”
“從突圍出來的傷員，加上前些天雪谷伏擊戰撤下來的重傷員，整整三百二十個弟兄全在發高燒！”
宋克儉眼眶通紅，手指顫抖地指著最裡側的一排草鋪：
“冬天地氣潮，彈片帶著鐵鏽和泥漿鑽進骨頭裡，全是氣性壞疽和溶血性鏈球菌感染！高燒全在四十度往上，已經有四十多個人陷入深度昏迷，開始打擺子說胡話了！”
老軍醫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絕望：
“廣德查抄漢奸搞來的三七和當歸只能止血，根本壓不住爛肉裡的細菌！從漢奸藥鋪搜出來的八盒德國磺胺粉，昨天夜裡就見底了！沒有消炎藥，哪怕把他們的手腳全鋸了，敗血症也能要了命！照這個架勢……今晚一過，起碼有一半弟兄挺不過去！”
林瑞安沒有說話，快步穿過過道，走到最靠裡的一張病鋪前。
鋪上躺著的是警衛團一營的老排長馬彪。
此刻，這名壯碩的漢子整個人瘦得脫了形，面孔泛著死灰般的青黃色，呼吸微弱短促，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赫赫聲，乾癟的嘴唇燒得全是乾裂的血口子，身子劇烈發抖。
林瑞安伸手掀開蓋在馬彪胸口的粗布被子。
傷口處原本用來包紮的白布條已經被黃綠色的腥臭膿液徹底浸透，創口邊緣的皮肉高高腫起，呈現出一種壞死的暗紫色。
“長官……馬排長脈搏已經摸不大清了，瞳孔也在散。”
旁邊一名年輕的小護士抹著眼淚，聲音發顫：“宋院長說，也就是這兩三個鐘頭的事，讓我們……。”
林瑞安緩緩站直了身子，眼神沉穩如山。
他反手拉過身後兩名特戰隊員抬著的一隻沉重鐵皮箱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箱釦彈開。
箱子內側鋪著厚厚的脫脂棉，裡面整整齊齊固定著數百支長條形的密封無菌玻璃安瓿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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