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趙家集，石板路上結著一層薄霜。
王根生頭上裹著一條泛黃的白羊肚手巾，挑著一副磨損嚴重的貨郎擔，混在進鎮的人流中。
擔子兩頭的竹筐裡，裝著幾把乾草藥和十幾團粗麻繩。
他微微弓著腰，腳步放得很慢。
趙家集街口立著兩座木質拒馬，四個偽軍斜挎著漢陽造，靠在土牆邊哈著熱氣。
王根生從袖口摸出兩枚帶豁口的銅子，塞進領頭偽軍的棉襖口袋裡。
偽軍低頭看了一眼，擺了擺手，連貨筐都沒翻就放他進了鎮子。
街道兩側的店鋪多半關著門。
整條街上最顯眼的，是街當間掛著黑底金字大匾的“德義恆”商號。
商號門前圍了三層人。
王根生挑著擔子停在對面的茶攤角落，將斗笠往下壓了壓。
商號臺階上，掌櫃劉胖子穿著一身油亮的水貂皮坎肩，手裡握著兩個油光發亮的鐵核桃。
兩名揹著日式三八大蓋的偽軍站在門柱旁，手裡握著皮鞭。
門前掛著一塊新寫的水牌。
上面用粗墨寫著一行字：大粒粗鹽，每斤作價五斗淨谷。
圍在前面的幾個農戶面色發灰，嘴唇乾裂。
“劉掌櫃，前兒個才三鬥穀子換一斤，今天怎麼又漲了兩鬥？”
一名裹著破羊皮襖的老漢伸出乾癟的手，指著水牌。
劉掌櫃手裡的鐵核桃轉得咯咯作響。
“嫌貴？”
“嫌貴你別買。”
“山外的鹽路全讓皇軍封了。”
“整片晉西北，除了我德義恆，你上哪兒找帶鹹味的石頭？”
“愛買買，不買滾蛋。”
老漢站在原地，手裡的布口袋抖了幾下，沒敢再吭聲。
就在這時，商號後院走出來一名偽軍班長，身後還跟著兩個兵。
兩人手裡拎著三隻捆了爪子的老母雞，雞毛掉了一地。
旁邊跟著一個抽泣的農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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