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孤鎮,晉綏軍第358團團部作戰室。
寬敞整潔的青磚瓦房內,巨大的晉西北山川立體沙盤擺在正中央。屋內的沙盤上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微型旗幟,紅旗代表八路軍與晉綏軍,藍旗代表日軍各部駐地與防線。
楚雲飛一身筆挺的黃呢子軍官常服,腰間繫著擦得鋥亮的武裝帶,腳下的長筒皮靴沒有一絲塵土。
他左手負在身後,右手拿著一根細長的白木指揮棒,站在沙盤前一動不動。
在他的面前,正是斷魂谷的區域性放大地形沙盤。沙盤上用白色的石灰粉模擬了厚厚的積雪,幾處凹陷的峽谷和兩側陡峭的山崖被精確地還原了出來。
楚雲飛保持著這個姿勢,已經站了足有兩刻鐘。
踏、踏。
副官孫銘快步走入作戰室,靴跟一碰,立正敬禮:“團座,第二戰區長官部和太原方向的情報全彙總過來了。”
楚雲飛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停留在斷魂谷的狹窄谷口處,聲音沉穩:“念。”
孫銘攤開資料夾,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中依舊帶著難掩的驚駭:
“第一,太原第一軍司令部今晨掛出白幡,筱冢義男吐血昏厥,岡村寧次已下達嚴令,第一軍全線轉入防禦態勢,取消了近期所有掃蕩計劃。”
“第二,太原特高課在平定、壽陽等地的二十三處秘密情報站,於昨夜至今天清晨被獨立團連根拔起,死傷被俘日諜特務達一百四十餘人,敵軍情報網徹底癱瘓。”
“第三,斷魂谷戰場已經打掃完畢。山本一木以下八十名特工隊員屍體已由當地軍民集中掩埋,山本一木本人……被蘇哲一槍爆頭,當場擊斃!”
孫銘每念出一句,作戰室內的溫度彷彿就下降了幾分。
站在一旁的參謀長方立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,臉色煞白:“神乎其技……這簡直是神乎其技!山本特工隊在楊村以零傷亡重創獨立團孔捷部,其實力之強悍,連咱們太原的長官部都深感頭痛。這才過去多久,竟然被獨立團全殲在了斷魂谷?!”
楚雲飛手中的指揮棒在沙盤上輕輕移動。
他的指揮棒先點在楊村方向,隨後順著一條虛線緩緩滑入斷魂谷的腹地,最後落在了兩側的山崖制高點上。
“立功兄,你來看。”
楚雲飛轉過身,神色凝重,指揮棒點在沙盤的雷區位置:“蘇哲此人,胃口奇大,心智之深沉,當世罕見。”
楚雲飛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驚歎:“換作尋常將領,截獲了敵軍特種部隊要斬首總部的密電,第一反應必然是調集重兵在大夏灣死守,或者是護送首長緊急轉移。但蘇哲偏不!”
“他反向利用敵人的潛伏特務,送出一份假情報,硬生生把這頭嗜血的惡狼,從大夏灣引誘到了斷魂谷這條死衚衕裡!”
楚雲飛手中的木棒重重敲在兩側山脊上,發出篤篤的脆響:“你們看這裡的地形,兩側絕壁高達三十餘米,谷底寬不過二十米。山本一木自恃裝備精良,帶有德制微光夜視儀,習慣在風雪深夜發起無聲突襲。但他萬萬沒想到,蘇哲在谷底給他準備了近兩百枚高強度壓發跳雷!”
“跳雷離地一米爆炸,彈片呈水平環形掃射,直接廢掉了特工隊的低姿匍匐與戰術散兵線;緊接著,高空特製高光照明彈打出數百萬流明的強光,直接將微光夜視儀變成了燒燬視網膜的刑具!”
楚雲飛說到這裡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,後背泛起陣陣涼意:“不僅如此,蘇哲還在八百米外的絕壁之巔,用加裝四倍鏡的莫辛納甘步槍,一槍穿透瞄準鏡擊斃了日軍的王牌狙擊手小林少尉。”
“這一套連環殺局,環環相扣,算無遺策!從心理、裝備、天候到地形,全方位對山本特工隊實施了降維碾壓!”
楚雲飛長嘆一聲,將指揮棒扔在沙盤邊緣,眼中滿是欽佩與自愧不如:“山本一木在德國受過特戰真傳,自詡為特種作戰專家。但在蘇哲面前,他就像是一個三歲的孩童,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而渾然不知!可悲,可嘆啊!”
作戰室內一片肅然。
方立功神色變幻不定,走上前兩步,壓低聲音道:“團座,學生有一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