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，日軍第一軍司令部。
巖松義雄中將雙手撐著橡木長桌，面前攤開的“春雷合圍”態勢圖上，三條代表進攻方向的藍色箭頭全停在原地，像三把扎進泥裡、怎麼也拔不出來的鈍刀。
“報告司令官閣下，”參謀長佐佐木少將站在桌對面，壓低聲音說道，“截至今晨六時，各部隊共發回四十七份補給請求電報。北路獨立混成第三旅團的前鋒聯隊，只剩三成基數的彈藥，口糧最多還能支撐一天半。南路第二十九旅團的情況更加嚴峻，遼縣中轉站被燒燬後，該部已經斷糧兩天，士兵開始宰殺馱馬充飢。”
巖松義雄咬緊牙關，牙齒磨得咯吱作響。
“水泉公路的補給線呢？”
佐佐木低下頭：“黑風口峽谷被八路軍炮火封鎖，工兵聯隊在清理公路殘骸時，又遭到山頂火炮的第二輪射擊，損失兩輛工程車和十一名工兵。野戰炮兵聯隊試圖壓制對方，可八路軍把火炮設在了山脊背面，我方炮彈全都落空。”
“一門七十五毫米山炮，加上四門步兵炮，就掐斷了帝國陸軍三萬五千人的補給線？”
巖松義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，聲音又冷又硬，像生鏽的鐵器從石板上拖過。
他轉過身，背對參謀長，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太原城牆。
“八路軍……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火力？”
佐佐木翻開手裡的情報彙總，停了幾秒才說道：“根據前線部隊送回的炮彈碎片分析，八路軍使用的高爆彈並非繳獲品，而是自行裝填的標準彈藥。彈體鑄造得很粗糙，裝藥威力卻很大，初步判斷使用了高純度銨梯炸藥。另外，他們的發射藥燃燒十分充分，幾乎看不到黑煙，這說明八路軍已經掌握了無煙火藥的提純技術。”
巖松義雄閉上眼睛，山本特工隊覆滅，山崎大隊全軍覆沒，情報網也被連根拔起，如今連補給線都被一個團級單位掐住。
這個叫蘇哲的年輕政委，到底是什麼人？
“傳令，”巖松義雄睜開眼，聲音重新恢復平靜，“命令北路第三旅團停止前進，就地構築防禦工事。南路第二十九旅團立刻向武鄉方向收縮，不得繼續向西推進。東路騎兵第四旅團繞過黑風口，從遼縣東面的太行小道強行開闢一條新的補給通道。”
“同時電令太原機場，調集全部九七式轟炸機，對黑風口山脊進行地毯式轟炸。我要把那幾門炮和炮手一起炸成碎片！”
佐佐木敬禮轉身，快步走出作戰室。
巖松義雄獨自站在窗前，雙手死死攥著窗框的木稜。
他從軍三十年，從日俄戰爭一路打到諾門坎，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對手。
兵力和火力都佔著優勢，可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，往前邁出的每一步，又都踩進了對方挖好的陷阱。
對面那個人似乎站在他看不見的高處，早已把整盤棋局看得清清楚楚。
……
黑風口山脊陣地。
李雲龍蹲在反斜面的炮位旁，嘴裡嚼著一塊冷硬的雜糧餅子，腮幫子嚼得直響。
“團長，大孤鎮情報站轉來政委的密電。”
通訊員一路小跑過來，遞上一張黃紙。
李雲龍接過電報，三兩眼掃完，頓時咧嘴笑了。
“好嘛！老蘇讓咱們轉移陣地！”
李雲龍站起身，拍掉屁股上的泥土，扯著嗓子大喊：“佐藤！過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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