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昭看著天幕上關於自己放過項羽的解釋挑眉失笑,確實是極為合理的解釋,但除此之外還有一點。
她是從現代穿過來的,她知道項羽的結局。那個結局她不喜歡。一個那樣的豪傑,不應該死在烏江邊上。
她願意給他一條不一樣的路——不是為了可憐他,是因為她知道,把他放在對的位置上,他能抵十萬兵、定一方局。
她就是要把所有人放到她預想的位置上,她放過了項羽,同時也把他鎖死在了該在的軌道上。
遠在千里之外的荒野中,
天幕張開的時候,項羽正和叔父項梁坐在荒野裡。火堆在兩人中間燒著,風從北面灌過來,把火苗壓得很低。
項羽沒起身,他靠在身後的土坡上,手邊橫放著那杆長戟,仰頭看天幕。這些天來他已經看了太多次,從最初的困惑變成了一種懶洋洋的接受。
天幕上開始播放他的過往。鉅鹿之戰、破釜沉舟,他策馬衝在最前面的背影被放大了鋪在整片天空上。
項羽看著自己九進九出,看著身後的兵跟著他衝鋒,看著對面的敵軍一層一層潰退,他的嘴角越翹越高,最後乾脆拍了一下膝蓋:“看見沒有!那就是我!”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傳出去,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。
項梁坐在火堆另一側,看著天幕上項羽衝陣的畫面,嘴角也彎了起來。那是他帶出來的兵,他教出來的侄兒,他一手托起來的人。
火光映著他眼角的紋路,他笑了,那種笑是藏不住的,是看著自己種下的東西長成了樹。
然後天幕的話鋒轉了。它開始講那個女人——嬴昭,她鋪了四路合圍的棋盤,韓信正面、劉邦側翼、玉面將軍牽制、張良伏兵暗處。
項羽嘴角的笑意開始往下掉,他坐直了,雙手撐著膝蓋,盯著天幕上那四條線在地圖上收攏,聽完了,然後嗤笑了一聲:“就憑她?”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火氣,“她連刀都沒摸過,她知道打仗是什麼?”
項梁沒有接話,他還在看天幕,看嬴昭坐在燈下鋪輿圖的樣子——那個十五歲的少女低眉垂目,手指點在一條小路上,像在確認一件她已經算過很多次的事。
項梁的眼神比方才沉了幾分。天幕上,項羽被圍了,糧道斷了,退路封了,他的兵散坐在夜色裡等他做決定。項羽掀開帳簾看了他的兵很久,然後轉身走進了嬴昭的營帳。
項梁看著那個畫面,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收了——他知道自己侄兒有多驕傲,知道他唯一會低頭的時候是為了身後那些人。
“你看,”項羽忽然開口,指著天幕上的自己,“我去了。我去了她還能拿我怎麼樣?”他的聲音仍然帶著火,但火底下有一層他自己大概沒察覺到的東西。項梁沒有接話。
天幕上,嬴昭坐在案前,面前鋪著輿圖,指了一條極窄的路:“你的人從這條路走。韓信明晚會撤開正面的防線一個時辰,你的人從那條小路走。”
項羽看著她:“你是放我走?”嬴昭沒有抬頭:“你活著比死了有用。你帶著你的人走,以後我用得上你。”
沒有煽情,沒有多餘的言語。她只是告訴他路在哪,然後說“以後我用得上你”。
項羽看著天幕上那段對話,站在荒野裡,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,像有一口氣湧上來,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他猛地一拳捶在旁邊那棵枯樹樹幹上,震得枯枝上僅剩的幾片葉子簌簌往下掉。
“她說的什麼話!什麼叫以後用的上我!”他的嘴唇掀動了好幾下,像有無數句粗話在喉嚨口互相推擠,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項梁的聲音從火堆旁邊傳過來:“她說得沒錯。”項羽猛地轉頭,項梁繼續道:“你活著,比死了有用。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你。”
項羽沒有接話,他站在原地,胸口還在起伏,但拳頭已經鬆開了。
天幕上的金光逐漸變淡。小七的聲音響起:“寶子們,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嘍。下一期我們來講一講,收復了項羽之後,這位西楚霸王歸位之後,對於那個時代的衝擊~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