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牆擋不住它，騎兵追不上它，盾牌扛不住它。那東西能改寫整個戰場的規則。
他偏過頭，看向嬴昭。動作很大，目光直直地釘在她臉上。贏昭站在那裡，面色如常，低眉垂目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秦始皇快速向贏昭走來，靴底落在磚面上的聲音連著響了幾下。他停在她面前，離她很近。
他開口的時候，聲音不似往常那樣穩，有一層極薄的、壓不住的東西伏在底下：
“天幕上的那個，那是什麼？”
嬴昭微笑地抬起眼看著秦始皇，現在的他和方才在百官面前看到的那個坐著的、剋制的、沉得住氣的帝王判若兩人。
他此刻站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，目光裡有一種她極少見到的東西——急切，像一個人看見了一扇他從前不知道存在的門，想要立刻推開。
嬴昭說：“這就是之前天幕上提到的火藥。”
秦始皇：“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嬴昭：“登基之前。”秦始皇的呼吸頓了一瞬。登基之前，她還在後宮做一個不起眼的公主的時候，她就已經把那東西造出來了，沒有告訴任何人，沒有上交朝廷，沒有經過他的手。
她收著那東西，一直收著，等到她坐上那個位置之後才取出來，直接送到了北境。
真不愧是他的好女兒，藏得真是極深，這個女兒簡直完全遺傳了他的性格，與他極為相似，格外能隱忍。
他沉默了一息，聲音低了些，像在壓著什麼：“你造了多久？”
嬴昭：“從圖紙到成品，三年。”
三年。她在做那個東西的時候，他還坐在御座上，而那個時候，他甚至不太知道有這個女兒的存在。
他看著贏昭，面前的少女不過十五，豆蔻年華，甚至還未完全長開。臉頰白皙而又透著淺淺的病態。
他眼中的驚怔已經落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光，他看了她很久像在確認什麼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比方才輕了些，但也比方才更穩了些。
與此同時，遠在千里之外。
項羽猛地站了起來。他站在荒野裡仰頭看著那個畫面，看著那聲巨響之後騰起的煙塵，他的嘴張開著，沒有合上。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，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像之前那般帶著火氣，反而是結結巴巴的、像是找不到準確的字眼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麼？那是什麼東西？”他連說了兩遍，第二遍比第一遍更響，像是在對著天幕上那個舉著陶罐的自己求證。
項梁坐在火堆旁，他看著天幕上那片被炸翻的地面，脊背明顯繃直。手按在膝蓋上，指節收緊。
他知道刀劍是什麼，弓弩是什麼，知道什麼樣的兵器能造成什麼樣的傷害，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那個陶罐扔出去之後，地面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人的血肉根本扛不住。
項梁並沒有回答項羽。而項羽也絲毫不在意。他彷彿只是茫然中脫口而出。
項羽看著天幕上那個自己說話的樣子，他彷彿習以為常，好似那般神器與其他東西沒有區別。項羽不能理解，這一刻，他甚至有點嫉妒天幕上的自己能夠使用這般神器。
沉默許久之後。
“……她給我的。”他慢慢說出來，他低聲又重複了一遍，“她給我的。”項梁仍然坐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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