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在一週後的清晨重新張開。
咸陽宮上空,金光尚未完全鋪開,先是一聲極輕的聲響——像引線被點燃。然後猛地炸開。
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天幕中央綻裂,碎成千萬道細密的光絲,朝四面八方散落下去。緊接著是第二朵,紅色的。第三朵,銀白色的。百官中有人仰頭看得忘了合嘴。緊跟著又是一朵。
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炸開,像誰在穹頂上灑了一把星屑,又像有人在用一種古老而熱烈的方式宣佈一件事。
彈幕跟著煙花一起炸開:
【是煙花哎!!!】
【這個開場也太隆重了吧】
【昭聖大帝的排面!!】
煙花的光還在散落,畫面裡的咸陽城輪廓開始模糊、融化、變形——金光如潮水般湧過每一寸畫面,宮闕、城牆、街道全部在流動。
速度越來越快,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加速度朝某個方向俯衝。穿過城牆,掠過田野,越過河流,掠過散落的村莊和蜿蜒的道路。然後猛地停住了。
一座小縣城的全貌出現在畫面中央——低矮的城牆,斜斜的屋簷,街面上鋪著半舊的青石板,兩旁酒肆和鋪子的幌子在風中輕輕擺動。晨露還掛在簷角,尚未化盡。沛縣。
第一個背影出現在酒肆門框旁。他靠在門框上,手裡端著一隻酒碗,姿態鬆垮,一隻腳的鞋跟踩著門檻,整個人像隨時要滑下去,陽光挨著他的腳尖撒下。
第二個背影出現在街對面,衣襟整整齊齊,腰間繫帶系得一絲不苟,懷裡抱著一摞竹簡,脊背微彎卻不歪斜,每一寸都透著常年處理文書的人才會有的精確。
第三個背影在肉鋪後面,粗布短褐,胳膊上的腱子肉繃著,正彎腰從案板上拾起什麼東西,動作乾脆利落,帶著幾分不跟人講道理的直接。
第四個背影站在巷口,身形不高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褐衣,手裡攥著一根勒馬的繩頭,指節粗大有力,像常年攥著什麼東西。
第五個背影出現在縣衙旁邊一座小院二樓窗邊。淺青深衣,側身站著,窗格的陰影遮去了她的面容,只看得見那道脊背的線條——筆直而安靜。
五個背影各自佔據著沛縣不起眼的角落,彼此隔得不遠,卻各自做著各自的事。像幾粒被隨手撒在泥土裡的種子,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長出什麼果實。
女子聲音終於落下來,帶著一種極力壓住但仍藏不住的雀躍:“這——就——是——昭聖大帝的人才庫!她的人才,有一大半都是從沛縣收的。劉邦、蕭何、樊噲、曹參、夏侯嬰、呂雉——這個不起眼的小縣城,後來走出了半個朝堂的人。”
彈幕徹底炸了:
【沛縣!!!】
【原來那些大佬都是從沛縣出來的】
【嬴昭十一歲就圈了沛縣】
【她那個時候就知道這些人會在那裡嗎?】
【樓上的,昭聖大帝可是名副其實的人才掃描器!】
畫面裡,那些背影開始緩緩轉身。第一道光落下來,照亮了他們的側臉。鏡頭在這一刻停住——然後它開始放慢,讓每一張臉在亮起來之前多停一息,像一個正在替你記住他們來處的人,隔著一千多年的光陰,把這座小縣城裡每一個即將上路的人,重新指給你看。
“昭聖大帝花了三年時間,透過商隊、透過行商、透過她在咸陽城外佈下的暗線,把沛縣幾個突出的人物一個一個摸清楚了。
她知道了劉邦在沛縣當亭長,整日喝酒、交遊、在市井中攢人望;知道了蕭何在縣衙做主吏,精於賬目和人事,把一縣的賦稅和徭役理得清清楚楚;知道了樊噲殺狗為業,力氣極大,脾氣極直,劉邦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。”
畫面裡出現了沛縣的街巷,酒肆的簾子在風裡晃盪,鐵匠鋪子裡火星四濺。三個身影在畫面裡短暫地閃現——劉邦靠在酒肆門框上端著一碗酒,蕭何從縣衙門口走出來懷裡抱著一摞竹簡,樊噲在肉鋪前一邊剁肉一邊朝街對面喊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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