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週過去,現在大家已經習慣了每隔幾天就觀看天幕。
金光鋪滿天穹的那一刻,博浪沙的塵土正在畫面裡揚起。鐵椎砸向車駕,木屑四濺,馬匹驚嘶。
一個年輕的身影在混亂中快速退走,消失在坡地後方。彈幕湧上來,像潮水一樣鋪開了畫面:
【博浪沙刺秦!!!】
【張良初登場!!】
【是子房啊!】
小七的聲音隨之落下:“張良,韓國舊族,祖父和父親都做過韓國相國。韓國滅亡之後,他散盡家財,招募刺客,在博浪沙伏擊秦始皇。但那一椎砸偏了,只砸中了副車。他從此被通緝,改名換姓,藏匿在民間。”
畫面裡,張良坐在一間小鎮茶舍的角落。光線從半掩的窗格透進來,落在他低垂的眉骨上。
他的面容生得極好——眉目疏朗如遠山,鼻樑筆直,唇線薄而穩,像被人在一張乾淨的白帛上用最細的筆勾勒過一遍。
他的五官並不鋒利,看久了反倒顯出幾分疏淡的從容,穿的是粗布衣,袖口磨了邊,但衣襟整整齊齊,腰間的繫帶打了一個極規整的結,沒有一絲歪斜。
彈幕:
【韓國的末代貴族,博浪沙的刺客,逃亡路上還能坐得這麼穩】
【謀聖一直都這麼穩啊】
【樓上的,對於昭聖大帝,咱們子房就要跳了】
【如果不是最後昭聖大帝……他可能也會走吧】
【不要說了!嗚嗚嗚嗚嗚嗚嗚嗚】
畫面暗了一瞬,重新亮起。
另一間茶舍,比方才那間更破舊。嬴昭坐在張良對面,十五歲,面容比從前清晰了些。
她坐在那裡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張良沒有端茶,他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被追殺了多年之後對任何新面孔都會有的審視。
嬴昭開口了,聲音不高不低:“你刺秦,是為了給韓國報仇。但你想過嗎——如果你真的刺殺成功了,秦始皇死在博浪沙,接下來會發生什麼?”
張良沒有回答。嬴昭垂眸繼續:“六國餘孽會立刻揭竿而起,天下會比現在更亂。你報了仇,但你報完之後,這片土地上會死更多的人。”
她笑了,笑容淺淺:“子房,你不能因為私心就讓天下再次大亂。”
張良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。很短,像水面被什麼輕輕劃了一道,又恢復了平靜。
嬴昭繼續說:“你該慶幸運氣好,沒砸中,所以你還活著。”
她停頓了一息,“但是你活著,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?”張良沒有回答。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,刺殺就是他全部的計劃。
他想了三年怎麼刺殺秦始皇,想了幾百種路線、幾十種兵器,想了怎麼逃、怎麼藏——他抱著必死的心去刺殺,可他從來沒有想過,如果刺殺失敗,活下來的他之後要怎麼活。
他眼底深處難得有些空茫,是啊,他活了下來,可滅國仇人也活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