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幕安靜了很長時間。有人打出一行字,很短:“三里路。她剛走。他差三里。”
天幕之外,咸陽宮正殿裡,嬴昭坐在那把椅子上,她已經看見了自己的葬禮。那些白幡被風吹動的時候,她沒有移開目光。
她看見韓信站在三里之外沒有往前走,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白色,像一個在確認什麼的人。
她知道他明白了——她是在他快趕到的時候走的,是她讓那場告別多留了三天,好讓他趕完最後一段路。
主播的聲音最後落下來,很輕:“韓信趕了三天的路,換到第三匹馬的時候,咸陽城的白幡正在從城門往下垂。如果他的馬再快一些的話,他就能趕上那個還沒吹熄的燈。”
小七的聲音明顯哽咽了,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那句話從喉嚨裡推出來:“可惜,凡事都沒有如果……征戰西域的捷報與女帝崩逝的訊息一同傳來,差一步美滿……遺憾,好像才是人生常態。”
彈幕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一行字緩慢地浮上來,像一個人斟酌了很久才落筆:
【差三里路。差三天。差一句“我回來了”。】
緊接著,更多的彈幕開始湧出:
【捷報和喪報一起到……韓信看到捷報的時候,她應該還在。他看到喪報的時候,她已經不在了。】
【他把地圖走完了,但她沒等到他回來鋪上最後一筆。】
【不管多快,都差一步。】
【小七你別哭了……你哭了我也想哭。】
【她讓韓信別回來,他回來了。她沒等到他。】
【差一步,真的就是差一步。】
【韓信後來再沒去過西域以外的地方。他把輿圖嵌進了鎧甲裡層,貼胸放著。】
畫面裡,韓信終於動了。他的手慢慢抬起,按在胸口的位置——那裡貼著那幅輿圖。
他出發之前嬴昭親手交給他的那幅,邊角有她寫的字,他看過很多次,已經記得每一個筆畫的走向和停頓。
馬蹄聲在他身後漸漸跟上來,副將勒馬停在幾步外,沒有催他。韓信低下頭,低頭把韁繩在手掌上纏了一圈,像在確認一個早已想好的方向。
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對自己說,又像在等待一個不會來的答覆:“我回來了。”
彈幕安靜了片刻,然後浮上來:
【他把輿圖貼在胸口,這麼多年從來沒取下來過】
【嬴昭寫的字離他的心跳最近】
【他從西域回來的時候,那幅圖邊角的墨跡已經被磨得有些淡了】
【他帶著她畫的路走完了全程,回來的時候她沒等到他,但他帶著那張圖走過城門】
【那幅圖後來再也沒有離開過他】
【他後來換過很多次鎧甲,那幅圖一直在最裡面的那層】
金光開始變淡,天幕收攏。嬴昭坐在那把椅子上,看著天幕上韓信策馬走進城門的背影。她看見他按在胸口的手,那幅輿圖她畫了很久,一筆一劃都是她推算過的路線的形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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