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合攏後的第六天，咸陽宮早朝上正在討論政事。一位老臣當庭遞了一份奏疏——關於咸陽城郊那片廢棄軍馬場的處置。
那片地空了三年，雜草叢生，原屬兵部管轄，但因北境軍馬已改由各郡自養，那片馬場便閒置下來，既無用途也無歸屬。
老臣雙手呈上奏疏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這片馬場可轉劃給工部，用以囤放新近入倉的修渠石料。”殿內安靜了片刻。無人出列附和，也無人出列反駁。
那片地的歸屬一直懸而未決，不是因為它重要，是因為誰接了它就意味著要替它填上後續的修繕和看管費用。
嬴昭開口了：“那片馬場，不用轉給工部。我另有用途，三日內會有人去丈量。”散朝後，她回到偏殿，素書跟進來正要問，嬴昭已經先開口了：“讓蕭何來一趟。”
蕭何到的時候，嬴昭正坐在案前看一卷關中各郡的農田統計。她擱下筆看了他一眼：“咸陽城郊那片舊馬場，你知道吧？”蕭何：“知道的，主君。”
嬴昭：“我要在那片地上建一座新的造紙坊。舊的太小了，擴不開。你去安排人丈地、備料、找工匠。三個月內建起來，看年底前能不能開工。”
蕭何作揖：“臣這就去安排。”他退出去的時候步履如常，肩上擔著建坊所需的木石採買和工錢核算，已經在他腦中被拆解成了一筆可排程、可核對的底賬。
嬴昭坐在案前，沒有立刻拿起下一卷文書。她在想那片馬場變成工坊的樣子，但她很快放下了這個念頭，把這件事交給了蕭何。
當天下午，蕭何已經派人去了那片舊馬場。他站在自己那間朝南的偏院裡，把兩張紙鋪在案上，一張畫著工坊佈局的草圖，另一張列著所需的木料、石料和陶件，條目分明，批註齊整。
嬴昭沒有再過問那片地的進展。她相信蕭何能把這件事做好。她在批奏章的間隙偶然想起了那片馬場的位置——它離西市不遠，如果紙坊建成，紙的運費能省下不少。
第二天傍晚，素書把一張紙放在嬴昭案頭，上面寫著：“舊馬場清理完畢，地面已平整。備料已到八成，工匠已定。蕭相國預計明年開春前可完工。”
嬴昭看完，把它摺好收進案角里。窗外有風從城郊的方向吹來，帶著泥土和木屑的氣味。
天幕合攏後的第七天，咸陽宮上空那道金色的裂縫重新張開了，天色還沒有完全放亮，街巷間還有晨霧沒有散盡。
畫面中是一片開闊的殿前廣場，日光鋪滿磚面，兩側列著黑壓壓的百官。正前方是一道長長的臺階，臺階盡頭是一張空著的御座，被日光鍍成深金色。
小七的聲音落下來，比往常多了一分莊重興奮：“今天這一期，講昭聖大帝登基，現在，請觀看影片。”
畫面裡，一個人影正從臺階下方向上行進。嬴昭身著十二章紋帝冕，玄衣纁裳上繡日月星辰、龍吟金爪，一步步踏上丹陛，冕旒垂珠隨著步履輕搖，掩去了眼底的銳利，只餘帝王的沉穩威儀。
文武百官身著朝服，按秩分列丹墀兩側，宗室諸王亦躬身侍立，無人再敢有半分異議。
畫面裡，嬴昭登上了最後一級臺階。她轉過身，面向百官。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把她的輪廓鍍成一道深金色的邊。
待她坐下後，百官同時跪了下來，動作整齊劃一，高喊：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”的山呼朝拜，天幕之上適時浮現一行金光大字：
“昭聖元年，女帝登基，承秦制，啟新政，大秦邁入新紀元！”
畫面裡，一個禮官從身側佇列中出列，雙手捧著傳國玉璽，躬身行至階下，跪下。他抬起頭，聲音不高但穿透了整座大殿：“陛下，受命於天，即壽永昌。請陛下受璽。”他將玉璽舉過頭頂，臂膀繃得很直，沒有一寸偏移。那枚玉璽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彈幕翻湧起來，聲音像是被滾水澆過，在整片畫面上鋪開了一層厚厚的漣漪：
【我雞皮疙瘩起來了你們信嗎】
【百官跪下去的那個瞬間我眼淚直接掉下來】
【從今天起她就是秦朝的皇帝了】
【太值了，真的，太值了】
禮官退回佇列。嬴昭從御座上站起來，拿起案上那枚玉璽，向前邁了一步，立在階沿上方。日光從殿門外鋪進來，落在她手中的玉璽上，印紐上雕的螭虎被照得輪廓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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