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重新張開。畫面中的是一間藏書閣,光線從高處斜照進來,落在排列整齊的書脊上。
一個年輕人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一本厚書,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,像已經翻了一整個下午。
小七的聲音落下來,比往常輕一些:“今天不講政績,講講後世怎麼看秦始皇和昭聖大帝。”
畫面裡,年輕人翻到某一頁,停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像在和一段已經被無數人反覆丈量過的距離對話:“後世評價秦始皇,是‘千古一帝,功過並存’。統一六國、書同文、車同軌,這些都是功;焚書坑儒,嚴刑峻法,這些都是過。但當你把嬴昭放進去之後——秦始皇的評價就變了。”他停了片刻,“從一個‘打了天下的人’,變成了一個‘打了天下之後,後繼有人的人’。”
彈幕安靜了片刻,然後湧上來,不帶激動的語氣,每一句都像在往那道磚縫裡嵌最後一粒砂石:
【確實,沒有嬴昭,秦始皇的評價會更偏暴君】
【有了她之後,他打下來的東西才算真的站住了】
【一個統一,一個延續】
【兩個人加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秦】
畫面裡,年輕人繼續翻了一頁:“嬴昭登基之後做的事,和她父親不同,但她沒有推翻他留下的東西。她是在上面加東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在找一個更準確的說法,“秦始皇贏政鋪了一條路,嬴昭走完了它。一個人負責開,一個人負責穩。後世看這兩個人,看到的是同一條路——前半段是開拓,後半段是延續。”
彈幕安靜了片刻,然後有人打出一行字,停在畫面的邊緣,像一頁正在被合上的史書:
【一個打下了天下,一個讓天下不散。】
畫面切回了藏書閣的窗外。那扇窗正對著咸陽宮的方向,遠處宮牆在日光裡泛著舊舊的灰白色,像是已經被時間磨去了稜角。
年輕人合上書,站起來走到窗邊,目光落在那片遠去的輪廓上:“千古一帝始皇贏政和傳龍脈昭聖大帝贏昭,一個是開創者,一個是延續者。這兩個人加在一起,才是一條完整的路。”
天幕之外,咸陽宮偏殿裡,嬴昭坐在窗邊。她聽見了那句“兩個人加在一起,才是一條完整的路”,她的目光怔愣了一瞬,她和父皇?評價竟然這麼……
她站起來,走出偏殿,走過廊道,經過秦始皇的殿門時放慢了腳步。門虛掩著,裡面沒有燈也沒有人。
她在門口站了片刻,廊道盡頭有風吹過來,吹動她袖口邊緣,然後她轉身往回走,步伐和來時一樣,不快不慢。
她走出去幾步之後又停住了,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轉身時輕輕碰了她一下,把她留在原地多停了一息。
風從門縫裡灌出來,帶著屋內舊紙卷被日光照了一整個下午後留下的那股熱烘烘的味道,贏昭感受到背後的一股視線,嘴角微微上揚。這個父皇,真是傲嬌死了……
天幕正在收攏。最後一線金光落在藏書閣窗臺上,落在書頁邊緣被翻過太多次、已經微微發暗的摺痕上,像在為時代留出它該有的餘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