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再轉,定格在了幾日後的早朝後,蕭何走過偏殿門口,隔著半開的門說了一句:“陛下,昨日的科舉前三名,臣已經安排好了去處。”
嬴昭正在看另一卷文書,頭也沒抬:“怎麼安排的?”蕭何說:“狀元去了太史府,歸在修史那一科。探花進了戶曹,呂雉那邊正好缺一個會經義的人。榜眼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:“我原先是想將她安排在呂相手下從微末做起,但昨日她在布莊門口站了很久,說不想離家太遠。臣就做主讓她去了西市學,教孩子們讀書認字,當了女夫子。”
嬴昭的筆停住了。她抬起頭,看向門外的蕭何:“西市學?”
蕭何:“是。她說她父親年歲大了,布莊那邊走不開人,她想每日能回家。”
嬴昭聽完,沒有說“可以”或“不可以”。她只是說了一句:“她既然同意,你安排便是,左右不能讓人才被浪費。讓她去吧,若是做不好就換。”
過了幾天,西市學新來了一個授課先生。年紀很輕,穿淺青色深衣,手裡抱著幾卷書,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,像是第一次從學生變成站到講臺前的人。
她進了學堂之後沒有多說話,把書卷放在案上,攤開,日光從視窗照進來,落在紙面上。她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,然後抬頭,看向下面坐著的那些孩子:“我是梁鳶,也是你們今後的夫子,我們今天先從識字開始講起。”
咸陽宮偏殿裡,嬴昭批完當天最後一卷文書擱下筆。她站起來走到窗邊,朝西市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遠處學堂的窗戶開著,日光鋪在屋頂的瓦片上,像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暖色。她看了一會兒,然後關上了窗。
西市學的窗開著。日光從視窗鋪進來,落在第一排矮案的邊緣。梁鳶站在講臺前,手裡拿著一卷書,翻到某一頁,低頭看了一遍,然後抬頭看向下面的孩子:“今天我們學一個字。”
她轉身在紙上寫了一個字,筆跡端正,筆畫清晰。孩子們跟著她的筆尖移動視線。她寫完之後把筆擱下,側過身讓他們看得更清楚:“這個字讀‘學’。上面是兩隻手,中間是爻——教人算數的東西,下面是‘子’,意思是孩子。一個人用手拿著算籌教孩子,就是‘學’的意思。”
坐在第一排的一個男孩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,然後用手指蘸了蘸硯臺裡剩下的墨,在自己的紙面上學著畫了一筆。筆畫歪了,但梁鳶卻笑得開心。
梁鳶走下去,站在他旁邊,彎腰看了看他的紙,沒有說“寫錯了”,也沒有伸手替他改。
她只是指著第一筆的位置:“這一筆起筆再重一點。”男孩又寫了一遍。這次的筆畫沒有歪。他愣愣的看著梁鳶,低下頭掩住了發紅的耳廓,看著自己寫出的那個字,他真心的笑了。午後的日光落在紙面上,把墨跡曬得微微發乾。
天幕之上,畫面中嬴昭站在西市學的窗外。她站在廊柱旁邊,隔著半開的窗,看見梁鳶正在彎腰指點一個孩子寫字。
贏昭安靜的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。梁鳶沒有注意到贏昭來了,日光從視窗斜切進來,在講臺和課桌之間留下了一道窄窄的暖色。
暖色剛好鋪在梁氏屈起的指節上,沿著她替孩子扶正筆桿時的弧度鋪開。一個孩子舉起手:“先生,這個字我們以後會經常用到嗎?”
梁氏直起身:“會。你們以後會用到很多次。今天先學會寫它,以後慢慢知道它是什麼意思。”
嬴昭在窗外站了一會兒,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在窗臺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影子。她沒有停留太久,轉身走了。
廊道盡頭,素書正在等她。她見嬴昭走過來,側身讓出半步。嬴昭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:“她教得不錯啊。”素書跟上來:“是,她的課學生們都願意聽。”
嬴昭沒有再說話。她走過廊道拐角,日光從她身後鋪過來,把她即將走上的路照得更亮了一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