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蘇，他是秦始皇的長子，是那個偌大帝國的第一繼承人。
世人皆知他死於一道矯詔，卻少有人知道他生前如何被寄予厚望，又如何一步步走向那道無法回頭的深淵。
他的名字取自《詩經·鄭風·山有扶蘇》——“山有扶蘇，隰有荷華”。“扶蘇”二字，意為枝葉茂盛，是父親對他長成參天大樹、撐起整個帝國的期許。
他是秦始皇在相繼經歷母親、弟弟的背叛之後迎來的第一個孩子。這個長子的出生，讓他第一次感受到血脈相連的信任。史書推測，秦始皇與扶蘇之母或許有過一段真摯的感情，對這個愛情的結晶更是十分疼愛。
他幼年備受寵愛，被以繼承人的標準嚴格培養，接觸的都是棟樑之材，與蒙恬交情深厚。
他名扶蘇。山有扶蘇，枝葉茂盛。他是父親親手種下的一棵樹，被澆灌了最多的期望。
咸陽宮的書房裡，燈還亮著。扶蘇坐在案前，面前攤著一卷《詩經》，目光卻沒有落在那泛黃的竹簡上。
他聽見外面的宮人低聲說，父皇今日又下了一道旨意，坑殺了幾百名儒生。他合上書卷，站起來，走過那道長長的廊道。衣襬拂過青磚地面，發出極輕的細響，在空蕩的廊道里格外清晰。
“父皇。”他站在殿門外，聲音不高不低卻透著堅決，“兒臣有一事，懇請父皇明察。”
秦始皇無聲地抬起頭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扶蘇走進去，在案前站定：“天下初定，遠方黔首未集，諸生皆誦法孔子，今上皆重法繩之，臣恐天下不安。唯上察之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秦始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沉沉的目光中透著威嚴，像在看一棵他親手種下卻正在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生長的樹。他的神情漸漸冷下去：“你在替他們說話？”
扶蘇沒有迴避那道目光：“兒臣在替父皇的江山說話。”
秦始皇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那道旨意很快就下來了——扶蘇被派往上郡，擔任蒙恬軍的監軍。
臨行前，扶蘇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。咸陽宮的日光從簷角鋪下來，落在他肩上，他回過身，朝那座宮殿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。他苦笑地轉回去，翻身上馬，走出了城門。
北境的風沙很大，和咸陽宮完全不一樣。扶蘇第一次站在城牆上往下看的時候，風灌滿他的衣袖。
蒙恬走過來，在他旁邊站定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：“公子，風大，下去吧。”
扶蘇沒有轉頭，目光落在遠方那道正在被風沙磨平的地平線上：“這就是父皇讓我來的地方。”
蒙恬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陛下讓公子來北境，不是為了讓公子吃苦，公子，父母之愛子，則為之計深遠。”
扶蘇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蒙恬沒有再解釋。那天之後，扶蘇開始學著看軍報、練騎射、在風雪裡巡營。
他不再穿咸陽宮那些衣領繡著金線的袍服，換上了北境的粗布軍衣，袖口磨了邊，靴子上常年沾著泥。他的手指漸漸有了薄繭，握筆的手也能握住弓弦了。
蒙恬有時候會站在遠處看他練箭，不走近，也不出聲。等扶蘇射完一壺箭回過頭來，蒙恬才走過去：“公子今日比昨日準了一寸。”扶蘇把弓遞給他：“是你教得好。”
北境的風沙吹了兩年，把扶蘇的臉磨出了稜角。他和蒙恬之間的話不多，但兩個人站在城牆上的時候，沉默是能共用的。
秦始皇駕崩的訊息傳到上郡時，扶蘇正在校場。手中的弓掉落在地，他僵直的站在原地，過了很久才鬆開那雙已經被他攥的發紅的雙手。
緊接著，另一道旨意也到了。使者展開帛書，宣讀那封被趙高和李斯篡改過的詔書，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扶蘇的耳朵裡。
也許是北境的風霜太大了吧，
也許是心中不相信父皇的愛之深遠吧，
也許是……
蒙恬站在扶蘇身側，聽完之後眉頭緊皺：“公子，此事蹊蹺。陛下剛駕崩，便下此詔，中間恐有變故。請公子先核實真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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