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蘭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，只看到了臥房的土牆和靠牆放著的木桌，桌上擱著小穗昨晚喝水的粗陶碗，旁的什麼都沒有。
她笑著拍了拍小穗的手：“睡糊塗啦？那不是桌子嗎，哪有什麼別的地方。”
小穗從床沿上滑下來，光著腳往那片空地走了兩步，直到走到了桌子旁邊。
奇怪的是，那片空地竟跟著她一起往前挪，始終在她眼前不遠的地方。
她伸出一隻手好奇地往前伸，手掌按在了桌面上，就在她的手指觸到桌面的那一瞬間，桌子從臥房裡消失了。
小穗瞪圓了眼睛，再看向那片白茫茫的空地，空地上赫然擺著那張舊木桌，連桌上的她昨晚喝水的粗陶碗都好好放在上面，跟屋裡原先擺的一模一樣。
小穗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兒，又轉頭看看那片空地上安靜站著的桌子。
她的心跳得有點快，心裡又驚又奇，好奇心壓過了害怕，她很好奇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。
她轉身又摸向身後的木床，指尖剛碰到床沿，木床連同上面的枕頭、被褥，呼的一下也不見了，轉眼就出現在那片空地上，安安穩穩擺著。
小穗來了興致，踮著腳摸向牆角的樟木箱子、架子還有銅臉盆、自己睡的小床……
每摸一樣，那樣東西就從臥房裡消失，空地上就多一樣。
不過片刻，原本滿滿當當的臥房，竟變得空蕩蕩的，只剩腳下的泥土地。
陳蘭芝手裡拿著木梳，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幕，直到屋裡空得能照見人影，才猛地回過神，聲音都結巴了，扯著嗓子往外喊：
“孩她爺！孩她爺啊！快過來！”
院子裡林守田正蹲在棗樹下給新編的揹簍打磨毛刺，聽見老妻這聲喊，心裡咯噔一下，手裡的砂布啪地掉在地上。
好好地在家裡，老婆子怎麼還慌成這樣？
他站起身就往堂屋裡跑，林大江和林二河也扔下手裡的柳條緊跟在後面，灶房裡正忙活的劉金環和李芳菲也顧不得擦手趕緊往臥房跑。
院子裡的幾個孩子被這動靜嚇了一跳，昌安扶著盛安跟在後面也都連忙跟了過來。
一群人擠在臥房門口，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房間，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林守田最先走進去，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桌子沒了，椅子沒了，樟木箱子沒了，連床都沒了，整個屋子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一遍，只剩下四面土牆和地上的幾個印子。
他伸手在原本放床的位置揮了揮，只碰到了空氣，顫抖著聲音：
“這這，這一會遭賊了？什麼賊能搬這麼快，我們就在院子裡，怎麼一點動靜沒聽見。”
林二河和健安也跟著往裡瞅，趕緊問：
“哪呢哪呢，賊在哪呢？”
陳蘭芝指了指站在旁邊的小穗，努力鎮定下來，但聲音還是有些發飄：
“是穗兒，變沒了，她把東西變沒了。”
眾人順著她的手看過去，只看到小穗站在一間空屋子裡，一隻小手還搭在空中，像是在摸什麼東西。
他們沒有看到小穗面前那片白霧繚繞的空地，也沒有看到空地上整整齊齊擺著的桌子、床、樟木箱子和臉盆，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房間和小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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