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金環端著碗先喝了一口湯，燙得直哈氣，又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：
“這豆腐真細，比鎮上賣的還嫩。”
小穗捧著粗瓷碗，舀了一勺豆腐送進嘴裡，舌頭輕輕一抿就化掉了，她小口抿著熱湯，連喝了兩大口，又伸筷子去夾碟子裡的醃蘿蔔乾。
昨天只嚐了醃黃瓜，今天她瞅見碟子裡的蘿蔔乾，裹著星星點點的紅碎末，油亮油亮的，看著就下飯。
她夾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剛嚼了兩下，舌尖就酥酥麻麻的，像是點了一小簇火苗，那火苗一下子就竄開來，整個嘴唇也跟著燙了起來。
她趕緊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豆腐湯，想沖沖嘴巴里的火，誰知道熱湯一激那股痛勁不但沒下去，反而燒得更旺了，從舌頭尖一直燒到喉嚨口。
小穗嗷的一聲，把碗往桌上一擱，兩隻小手對著嘴巴使勁扇風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舌頭伸出來一小截，含含糊糊地喊：
“娘……這菜咬我！”
李芳菲趕緊放下碗筷去看，小穗嘴巴紅通通的，鼻尖也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，她又是心疼又是著急，連聲問：
“你吃什麼了呀？”一邊說一邊用手給小穗擦眼淚。
小穗指了指桌上那碟蘿蔔乾，嘴巴張著說不出話來，舌尖上還是火辣辣的，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，鼻涕也跟著往外冒。
陳蘭芝趕緊道：“快，喝點涼水漱漱口！”她昨天也吃了這個蘿蔔乾，倒是挺爽口的，一開始也不習慣，喝了口涼水就好多了。
話音還沒落，林健安已經從凳子上跳起來，兩三步就衝進灶房，端了一大碗涼白開回來，水都沒灑出來一點。
小穗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，又含了一口在嘴裡咕嚕咕嚕漱了好幾遍，才緩過那股勁。
她的眼眶紅紅的，淚珠掛在腮邊，鼻涕也流了下來，模樣可憐又好笑。
李芳菲趕緊牽著她去井邊洗了把臉，用涼水拍了拍額頭，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消停。
林大江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，手裡還拿著筷子，嘴裡還嚼著半塊蘿蔔乾，他嚼完嚥下去，撓了撓頭說：
“我也吃了這個蘿蔔乾，倒沒啥事啊。”
劉金環沒好氣地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：“你能跟小穗比嗎？你天天啃樹皮都沒事。”
說完她自己也夾了一小片蘿蔔乾放進嘴裡嚼了嚼，眉頭皺了一下又舒展開，舌尖抵著上顎吸了口氣：
“嘶，那個紅色的小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，吃起來又痛又爽的，嘴巴里熱乎乎的，嚥下去以後又覺得挺過癮。”
陳蘭芝把小碟子端起來仔細地看了一下，用筷子撥了撥蘿蔔乾上面沾的紅色碎粒，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，那股味道衝得她直眯起眼睛，但也沒認出是什麼。
小穗洗完臉回來，鼻子還是紅紅的，坐到桌邊的時候離那碟蘿蔔乾遠遠的。
林盛安湊過來盯著她看了半天，然後很小聲地問了一句：“小穗，那個菜真的會咬人嗎？它又沒有牙齒。”
小穗很肯定地點了點頭：“有的，你看不見，它剛才就咬我了。”
林盛安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，整頓飯都沒有碰那碟蘿蔔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