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芳菲把幾個孩子攏到一處，挨個拍了拍腦袋，說：“你們別亂跑，在家裡看好門。”
林盛安說：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陳蘭芝瞪了他們一眼：“那可不是看熱鬧，萬一推搡起來傷著你們怎麼辦？老老實實看家，哪兒也不許去。”
林康安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，嘟著嘴小聲抗議：“那小穗怎麼去了。”
陳蘭芝不假思索道：“我們能護著小穗啊。”說完就把院門從外面關上了。
留下四個半大孩子站在院裡，你望著我我望著你，不情不願地蹲到了棗樹下。
剛出門拐上亂石坡，就碰見錢梅花和柱子各拎兩個空桶走過來。
錢梅花看見他們一人手裡就一個桶，老遠就喊：“你們咋就拿這幾個桶啊？多拿幾個啊，水打回家才安心，放塘裡指不定是誰的呢。”
劉金環在後面接話：“家裡就這幾個能用的木桶了，剩下的都漏了。
陳蘭芝說：“沒事，大不了讓大江二河多跑兩趟，咱先過去看看啥情況再說，真要是鬧僵了，也不能真動手。”
一行人匆匆往水塘方向走，小穗摟著爺爺的脖子，一路沒說話，只拿著眼睛四處看。
越靠近水塘，人聲越雜，等他們走到，塘邊已經圍了十幾個人了。
桃花村來了七八個人，有男有女，都拎著桶，其中兩個正是劉金環最熟悉的對頭張老三，旁邊站著他媳婦，夫妻倆一前一後堵在丁屠夫面前說理。
張老三臉漲得通紅：“這水塘裡的水這麼多，我們打兩桶怎麼了，又不會把塘打幹。”
丁屠戶名叫丁大壯，人如其名，是個黑臉壯漢，袖子捲起來，露出來的小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毛，他梗著脖子說：
“你們桃花村的人張嘴就說打兩桶，再來幾個兩桶，我們村還喝什麼。”
旁邊馮獵戶名叫馮野生，從小在山裡野著長大的，個頭比丁大壯還壯，手裡拄著一根黑鐵叉子，不說話，就是光站在那，誰看了都怵。
丁大壯的媳婦林楚楚站在自家男人身邊，她生得秀氣，名字也秀氣，可一開口比男人還衝，雙手叉著腰，半點不示弱：
“你們喝了我們村的人還喝不喝？這是我們村的塘，憑什麼讓你們隨便打？”
張老三媳婦嗓門不小：“大妹子話不能這麼說，這附近的河流全乾了，就剩你們村這個水塘還能看著點水，你們塘裡水那麼多，喝不完不也是浪費嗎！”
“浪費也輪不到外人來拿。”林楚楚下巴一抬，“誰讓你們村沒塘沒河的，再說了，我們村的水自己往外冒，那也是我們村的福氣，是因為我們村是風水寶地，跟你們沒關係。”
旁邊幾個桃花村的婦人對視一眼，語氣軟了下來，其中一個年長的往前站了站，用袖子抹了抹眼角：
“大妹子，我們知道你們村是風水寶地，這不實在是沒法子了，家裡幾個小娃娃渴得嘴都起皮了，老人捨不得喝水，都三天沒解手了，當兒女的看著心裡難受啊，就打兩桶，給老人孩子潤潤嗓子就行，行不行？”
她說著，眼圈就紅了，旁邊幾個村民也跟著點頭，七嘴八舌地說家裡難，老人孩子遭罪。
塘邊林家村的人聽著，臉色都緩和了些，都是鄉里鄉親的，誰也不想把人逼到絕路，可水就這麼多，給了別人，自己家就少了。
正僵持著，人群外傳來一聲咳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