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早飯，林守田把小穗往懷裡一抱，就往村中心的祠堂走。
小穗摟著他的脖子，晃著小腿問：“爺爺，祠堂是幹啥的呀？”
林守田走得穩，解釋道：“就是村裡人議事的地方，也是拜老祖宗的地方，等會兒進去別亂跑，乖乖坐著，聽見沒？”
“聽見啦。”小穗點點頭，眼睛卻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祠堂是村裡最老的青磚房，門檻很高，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，走進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，有人站在臺階下低聲說話，有人蹲在門檻上抽菸，煙霧繚繞的，都是抽旱菸的老漢。
靠牆擺著一溜祖宗牌位，牌位前點著兩根白蠟燭，燭火映得那些黑底金字的牌位一明一暗，前面的桌子上供著半碗糙米飯，還有三根香冒著煙。
小穗難得進祠堂，眼睛不夠用，這裡看看那裡瞧瞧，她正看得出神，一個略有些尖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。
“守田啊，你這也太慣孩子了，祠堂開會，你倒把孫女抱進來了，滿屋子大老爺們說正事，她一個女娃娃在這兒像什麼話。”
說這話的是個乾瘦的老頭，蓄著山羊鬍，手抄在袖子裡，眼睛斜斜地看過來，正是族裡的三太爺爺林高義，為人最是古板迂腐，他看見林守田抱著個女娃進來，臉立馬拉了下來。
林守田眼皮都沒抬，找了個靠邊的長板凳坐下，把小穗擱在腿上，慢悠悠地說：
“三伯這話我就不愛聽了，我家小穗乖得很，安安靜靜的不鬧人，總比你家那皮小子強，也不知道上次是誰家娃偷偷溜進來，把供桌上的果子都摸走了？”
“你！”林高義氣的鬍子都抖了，“那能一樣嗎！那是男娃！”
“男娃女娃都是林家的娃。”林守田不緊不慢地頂回去，“我帶著我孫女來聽聽村裡的事，礙著誰了？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幾個人都笑了。
林高義臉色不好看了，剛要再說，林氏族長林仲毅從裡間走出來，趕緊打圓場：
“好了好了，多大點事，不過一個小娃娃，又不哭不鬧的，坐著就坐著吧，高義哥，你也別較真，現在是災年，哪來那麼多講究。”
林高義哼了一聲，別過臉去，卻也沒再反對。
林氏族長林仲毅年近七十，頭髮全白，脊背卻還直著，往主位上一坐，屋子裡嘈雜聲就低了下去。
小穗見好多大人都在看她，也不怯，坐在林守田腿上挨個甜甜地喊：“爺爺好，叔叔好，大伯好。”
聲音軟乎乎的，像沾了蜜，丁大壯坐在旁邊，看著小穗衝他笑，他也跟著笑得直咧嘴：
“就是嘛！我們小穗可是咱們村的小福星，上次村長家兒媳婦難產，還是她跟著她爺爺送的山參救命呢，這麼有福氣的娃，進祠堂咋了？祖先說不定還高興呢。”
旁邊幾個漢子也紛紛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，小穗多乖啊。”
“三爺爺您就是太死板了，女娃咋了，女娃就不是林家人了？”
旁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，都幫著小穗說話，林高義吹鬍子瞪眼的，可架不住滿屋子人都護著，氣鼓鼓地往椅背上一靠，不吭聲了。
沒多會兒，各家的人都到齊了，村長林德光也從外面進來了，他往中間一站，咳嗽一聲，屋裡立馬靜了下來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，就一件事。”林德光聲音洪亮，“昨天桃花村來了七八個人，要在咱們水塘打水，這件事想必大夥都聽說了，今天叫你們來，就是商量商量，這事該咋辦。”
話音剛落，屋裡就炸開了鍋。
“那還用說！轟走！”馮野生第一個站起來，嗓門大得震屋頂，“水塘是咱們村的，憑啥給外村人用？給了一次就有第二次，到時候都來搶，咱們喝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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