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乖孩子。”林守田笑著又摸了摸她的頭,繼續編手裡的揹簍。
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過了半個月,這半個月,林家村像一株久旱逢雨的草,慢慢地緩過了勁來。
每家都換了小百斤的糧食,度過了最餓的那幾天後,都攢下了一些糧食,日子雖說還是緊巴巴的,可比起前陣子那種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光景,已經好了太多。
這天傍晚,尤媒婆從家裡拿了個小布袋,裝了五斤玉米麵,趁著天擦黑往隔壁村走,她閨女嫁在了荷花村,前些日子聽說女兒家已經斷糧兩天了,兩個孩子餓得在床上直哭。
她走到村口,又折了回來,猶猶豫豫地在林守田家院門前站了半天,最後還是喊了幾個有姻親的人家,湊在一起跟林德光和林守田一起商量,小心地問:
“村長,守田大哥,我們想偷偷給閨女家送點粗糧面,行不?就一點,不多送,也絕不說是從哪來的。”
村長也發愁,他自己婆娘家和兒媳婦家也都有親戚,哪能不惦記,便問林守田的意見:“守田大哥,你看這事?”
林守田想了想,說:“這關乎咱們每個人的生計,給也行,就是不能告訴別的村糧食來源,萬一說漏了嘴,最後丟了咱們全村的生計,那可要想清楚後果了!”
眾人都發誓:“不會,不會,我們都曉得輕重,絕對不會說漏嘴的。”
於是那兩天,村裡有人陸陸續續開始往外送糧。
王秀英給她閨女林小花送去了半袋面,曹鳳霞讓吳月娥回了一趟孃家,馮野生也往桃花村他妹妹家跑了一趟,張春香和隔壁張翠蓮的孃家都在上河村,她倆晚上偷偷背了十來斤糧過去,放下就趕緊回來了。
以前大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,自己都吃不飽,哪有餘糧顧親戚,現在有了點糧食,總想著讓自家的娘、女兒、妹妹都能吃到點,好歹把災年度過去。
大家心照不宣,誰都不提糧食是從哪來的,半分訊息都沒透露出去。
這附近幾個村的土地都旱著,人也都餓著,可從林家村人的手裡悄悄流出去的糧食,像一條細小的暗河,慢慢潤著那些乾渴的根。
劉金環孃家在隔壁鎮上,來回路程不近,平時走動就少,這旱年裡更是斷了訊息。
劉金環張了幾次嘴,也沒好意思跟陳蘭芝提,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,她實在憋不住了,把筷子放在桌上,聲音輕得像蚊子叫:
“娘,之前前要護著小穗,不敢透露半分,現在有了胡商做藉口,還有村裡人都在送糧,我能不能也給我孃家送點糧食呀?就一點玉米麵就行,我也不進門,放下就走。”
陳蘭芝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林守田。
劉金環忙說:“要是不行的話,也沒事,我就隨口問問。”
陳蘭芝想了想,說:“今天晚上讓大江跟你一起去,在外面看一眼就行,你別露面,放下就回來,等以後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,你再回去多待會兒。”
劉金環眼眶一熱:“娘,這就夠了,給我孃家一口吃的,能把旱年度過去就夠了,我不進門。”
晚上,林大江帶著劉金環,摸黑走了十幾里路,把半袋粗糧面放在她孃家院門口,敲了敲門,林大江輕輕吹了聲口哨,就躲了起來。
劉金環遠遠地看見她娘開啟門,東張西望地走過去,看見那袋糧食,愣了一下,然後飛快地把袋子抱進懷裡,朝四下望了望,又急急忙忙回了家。
劉金環在坡後看著,她娘現在瘦的跟一張樹皮似的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林大江沒催她,就蹲在坡上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劉金環才抹了把臉說:“回吧。”雖然只看了一眼,但這心裡卻踏實了不少。
就這樣又過了幾天,天氣越來越熱了,在不知不覺中,小穗之前散發的善意,悄悄救了附近好幾個村的人們,上河村、下河村、荷花村、桃花村,都有林家村人偷偷送去的糧食。
雖然不多,卻夠吊著命,熬過這旱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