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起來,山不見了,樹不見了,奶奶焦急的臉也不見了,耳邊嗡嗡作響。
小穗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,眼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頭頂是灰撲撲的“天”,腳下是平坦堅硬的“地”,遠處有轟隆隆的“鐵盒子”在寬寬的路上跑,兩邊是比山還高的房子,頭頂的“燈籠”沒有火也沒有蠟,卻亮得晃眼。
小穗坐在地上,背上還揹著爺爺給她編的小揹簍,簍子裡裝著幾棵沾泥的薺菜。
手心的傷口不再流血,但還在隱隱作痛,脖子上的長命鎖已經涼了下來。
有個鐵盒子“嘀”地叫了一聲,嚇得她渾身一抖。
這是哪兒?
她四處張望,不認識的地方,不認識的人,不認識的聲響。
奶奶呢?山呢?樹呢?
她張嘴想喊奶奶,可卻喊不出來。
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穿著奇奇怪怪的衣裳,有的走得很快,有的低頭看手裡會發光的方塊。
沒人注意到角落裡多了個小姑娘。
小穗想哭,但她不敢。
奶奶說過,在陌生的地方不能哭,哭了會招來壞人,她使勁把眼淚憋回去,只敢小聲地吸著鼻子。
她抱起小揹簍,貼著牆根慢慢走,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。
但是這個時間的早市上人還是挺多的,嘈雜的叫賣聲,高低錯落的還價聲此起彼伏。
小穗走到兩棟房子之間的一條窄巷子口,她探頭看了看,裡面堆著些破紙箱子,一個人都沒有。
她就蹲在了這個巷口,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,這裡沒有山風,沒有鳥叫,只有遠處隱隱約約的車聲。
小穗抱著膝蓋,把臉埋進臂彎裡,肩膀一抖一抖地無聲抽泣。
她想回家。
想奶奶粗糙的手摸她額頭的感覺,想爺爺沉默地把她舉過頭頂,想孃親給她梳頭時的溫柔,想和哥哥們在院子裡追跑的傍晚。
可是她找不到奶奶了,她也不知道怎麼回去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心的傷口,血已經凝了,鎖也涼了,貼在胸口像一塊冰,她在心裡一遍遍喊: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。
可是長命鎖紋絲不動,連一絲溫熱都沒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小穗聽到一聲清脆的鳥叫,她抬起頭,看見一隻滿身翠藍羽毛的黃嘴鸚鵡,正歪著腦袋站在一個形狀奇怪的鐵籠子裡打量她。
那鸚鵡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兩顆黑豆,歪頭的樣子竟然有幾分像村裡的孩子打量生人時的神情。
“哎?誰家孩子蹲這兒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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