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速又顫抖地推開木門,就看到小小的囡囡正從灶房門口探頭看了過來。
陳蘭芝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了,就在那一剎那間她的力氣好像從四周飛回了身體裡,兩三步衝到灶房門口就抱起了小穗,兩行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她的手動了一下,摸到小穗的臉,熱的!摸到小穗的肩膀,實的!
不是做夢,不是幻覺。
她把小穗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,緊得小穗都喘不過氣來。
“你去哪兒了?你知不知道奶奶快嚇死了……”陳蘭芝的聲音悶在小穗頭髮裡。
小穗不懂奶奶為什麼哭,她以為是自己亂跑讓奶奶擔心了,就乖乖讓奶奶抱著,小聲說:“奶奶不哭,小穗以後不亂跑了。”
然後她想起放下的米,從奶奶懷裡掙出來,拉著奶奶進了灶房,“奶奶看!米!白白的米!”
陳蘭芝愣愣地看著那袋米。
小穗把米袋子舉起來,興奮地說:“有個遛鳥爺爺給了我錢,換了好多白米!奶奶我們可以煮粥喝了!”
陳蘭芝看著那袋米,五斤白米,在這荒年能換一斗糙米,能讓全家多吃十頓飯。
但她沒有高興,她握住小穗的手,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。
“小穗,跟奶奶說實話,這米哪來的?”
小穗不會撒謊,她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摔倒,長命鎖一熱,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,躲在巷子口哭,遛鳥爺爺給她麵包吃,用野菜換了一張花花綠綠的紙,又用那張紙換了一袋米,長命鎖熱熱的就回來了。
她磕磕絆絆說了半天,很多地方說不清楚,但陳蘭芝聽懂了。
孫女去了一個奇怪的地方,那裡的人不認識她,但給了她吃的、野菜換了錢、買了米。
說著小穗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半塊麵包,舉著給奶奶:“奶奶,你快嚐嚐這個,可好吃了,比大白饅頭還好吃呢。”
陳蘭芝看著那鬆軟的吃食,沉默了很久:“小穗留著自己吃哈,奶奶不愛吃這個。”
她把長命鎖從小穗衣服裡拿出來,此時長命鎖上仍是光潔一片,絲毫沒有了血跡。
四年前跛腳和尚的話忽然浮上心頭:“這孩子與佛有緣,這鎖給她戴著,多條路多個平安。”
她一直以為和尚說的是吉祥話,現在她忽然覺得,那和尚說的可能不只是一句話。
“小穗。”陳蘭芝捧起小穗的臉,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,“這件事,誰也不能告訴,你爹、你娘、哥哥們,都不行,記住了嗎?”
小穗眨眨眼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……”陳蘭芝頓了頓,她見過餓瘋的人什麼樣子。
去年冬天隔壁村有戶人家餓極了,把親閨女換了一斗麥子,如果村裡人知道小穗能“變出”糧食,會怎樣?她不能讓小穗變成那鬥麥子。
“因為奶奶說的,你聽不聽?”
“聽。”小穗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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