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拼在一起，漸漸拼成了一個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答案。
他拿著掃把，慢慢走到院中。
陳蘭芝正坐在小凳上編草鞋，面朝院門，和往常一樣。
他站在奶奶旁邊，看著奶奶那雙粗糙的手把蒲草搓成繩、把草繩編成鞋，一圈一圈編得又快又勻，奶奶沒有說話，他也沒有說話，就那麼站了好一會兒。
陳蘭芝抬頭看了他一眼，他趕緊把手裡的掃把遞過去：“奶奶，布裂開了，家裡還有布條嗎？”
他知道小穗去了一個他不能問的地方，他也知道爺爺奶奶在守著一個他不能說破的秘密。
那就不問，不說。
他負責看著弟弟們，負責把門關好，他也是這個家的男人，這是他的妹妹，他要守護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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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穗來到早市時，王玉萍正掀開蒸籠往外夾包子，熱氣呼地一下騰起來，裹著面香和肉香，把整個攤位都籠在一片白霧裡。
“嬸嬸！”小穗從白霧後面探出頭來，先把揹簍卸下來放在攤位後頭，然後從最上面捧出那個精緻的小提籃，雙手舉到王玉萍面前。
提籃是柳條編的，提手用細藤條密密地包了一圈邊，籃底還墊了一層軟軟的乾草。
“這是爺爺專門給嬸嬸編的，爺爺說謝謝嬸嬸一直照顧小穗，教我認錢、幫我賣菜、還給我包子吃，這個不收錢，是心意。”
王玉萍接過提籃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那編工比市面上賣的工藝品強了不知多少，每一根柳條都颳得光滑勻淨，介面藏在花紋底下找都找不到。
她做了十幾年早點生意，收過老客送的土特產，但收一個四歲孩子送的、她爺爺親手編的提籃，這是頭一回。
“你爺爺這手藝，真是這個。”她把提籃放在收錢的抽屜旁邊最顯眼的位置，左看右看都覺得好看，“回去跟你爺爺說，嬸嬸可稀罕了，以後天天提著去買菜。”
她把小穗拉到跟前，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身棉布衣裳，袖口磨破了，補了一塊藍布，針腳細密但仔細看還是能瞧出來。
這孩子從第一天來早市就穿著這身，從來沒換過。
王玉萍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，想著今天賣完早點收攤去買件新衣裳給她，這丫頭天天幫自己洗碗擦桌子，比親閨女還貼心。
“小穗，等會兒收了攤，嬸嬸帶你去買件新衣裳，你這袖子都磨破了，嬸嬸給你挑件好看的，帶花的那種。”
小穗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補丁，用手指摸了摸那塊藍布，這是孃親一針一線補上去的，針腳又密又勻，補丁的形狀還剪成了一個小云朵。
她搖搖頭，脆生生地說：“不用啦嬸嬸，我有衣裳穿，這個補丁是孃親給我補的，你看是個雲朵呢。奶奶說衣裳破了補補就能穿，又沒凍著，不用買新的，嬸嬸的錢留著給大哥哥買好吃的。”
王玉萍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懂事”，又覺得這話她已經說過太多遍了。
她最終只是把圍裙解下來，蹲下身把小穗袖口的補丁又按了按，確認線頭都收緊了，“行，那等你什麼時候想穿了，跟嬸嬸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