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穗到了早市上，把揹簍裡的野菜擺在王玉萍攤位旁邊。
今天的野菜品相不如前幾日，薺菜葉子蔫蔫地耷拉著，邊緣泛著黃，像是在山上就渴了好些天。
只有最上面一小把馬齒莧還算鮮嫩，莖稈飽飽的，葉子綠中帶一點暗紅，是奶奶從一道石頭縫裡好不容易找到的。
她蹲在揹簍前面，把最新鮮的擺在最上面，把發黃的葉子一片一片摘掉丟進旁邊的塑膠袋裡，又學著王玉萍教的法子，用手指蘸了點水，輕輕彈在菜根上。
水珠子沾在根鬚上亮晶晶的，可葉子該黃還是黃。
眼巴巴地守了大半個上午，只來了一個老爺爺，彎著腰挑了幾棵薺菜，稱了半斤就走了。老爺爺走後，再也沒有人停下來看一眼。
旁邊賣水果的大姐吆喝了一上午，嗓子都喊亮了；賣豆腐的攤位前排了七八個人的小隊；小穗的揹簍前面冷冷清清，偶爾有人路過瞄一眼，腳步都不帶停的。
一個前兩天買過野菜的大媽走過來，往攤上看了一眼，失望地嘆了口氣：“今天就這點呀？我還想多買點薺菜回去包餃子呢，上次買回去我家閨女說比超市的香多了。”
她彎腰扒拉了兩下簍子裡的菜，翻了翻那幾棵發黃的薺菜，搖搖頭走了，走了幾步又回頭說：“小姑娘，要有新鮮的給我留著啊。”
小穗對著大媽的背影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。
王玉萍忙完一陣過來看，擺出來的野菜還剩大半，幾棵薺菜被翻來翻去，葉子都翻得更蔫了，“今天菜不好賣？”
小穗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小嘴抿得緊緊的，她想說山上找不到野菜了，又覺得說了也沒用。
王玉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，菜量少，葉片發黃，好像缺水似的，賣相確實不如前幾天，這孩子怕是山上能挖的都挖完了，她沒有多問，只是把野菜重新擺了擺，讓它們看起來整齊一些。
小穗低著頭看著那幾棵蔫薺菜，心裡有點發愁。
這時候一個年輕男人路過，穿著打扮和早市上的大媽大爺不太一樣，灰色衛衣，運動鞋，手裡拿著杯咖啡，眼睛四處瞄，一臉沒睡醒的樣子。
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，還是被老媽一大早就從床上薅起來，塞了個購物袋就推出門，讓他來早市買菜。
他媽的原話是：“天天點外賣，你連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，今天必須自己去菜市場聞聞煙火氣。”
他正琢磨著怎麼在早市上速戰速決好回去睡回籠覺呢，目光忽然掃過王嬸攤位旁邊的那個小揹簍，腳步一下子頓住了。
不是看野菜，是看那揹簍。
“小朋友，你這揹簍……是哪來的？”
“我爺爺編的。”
“能讓我看看嗎？”小夥蹲下來，把咖啡杯放在腳邊，伸手摸了摸揹簍邊的藤條花邊。
小穗猶豫了一下，把揹簍遞給他。
小夥接過揹簍翻來覆去地看。
柳編的，純手工，每一根柳條都颳得光滑圓潤，沒有機器打磨的那種生硬的亮，而是被手摸久了才會有的溫潤的啞光。
編法緊密結實，用力按了按簍身紋絲不動，不像超市裡那些工業品一按就變形，底部還加固了一圈竹片，用細藤條密密地包了邊。
揹帶是用舊布條編成的，藍一道白一道，配色意外地好看，不是那種刻意的設計感，而是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的隨性，反而比那些流水線配色更耐看。
他做文創設計三年了，公司合作的“非遺手工藝”供應商少說也見過十幾家，大部分都是工廠流水線上做舊的假貨，機器編好再用砂紙打磨幾下，噴一層做舊漆，貼上“手工製作”的標籤就敢賣幾百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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