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是第一個衝到盛安身邊的。
她跪在地上把兒子的腿抱進懷裡,那血就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流,熱熱的,黏黏的,怎麼也止不住。
她用袖子去捂傷口,袖口瞬間就被血浸透了,從藏藍色染成了深黑色,她又趕緊用手掌壓上去,血又從指縫間湧出來。
“沒事沒事,娘在這兒!”
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手在抖,嘴唇在抖,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抖,但她把盛安的腿抱得死緊,好像只要她不鬆手,那血就不會再流了。
林盛安的臉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哆嗦著,想哭又不敢大聲哭,只發出一聲聲壓著的嗚咽,那聲音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裡發緊。
李氏端了清水跑過來,手忙腳亂地把盛安腿上的血和泥擦掉。
可水剛衝上去就被新湧出來的血衝開了,怎麼擦也擦不乾淨,清水盆裡洇開一團團暗紅色的血絲。
陳蘭芝從屋裡抱了件舊衣裳出來,蹲在旁邊撕成一條一條的布條,手指翻飛著往盛安小腿上纏,可布條纏上去沒一會兒就被血洇透了,換一條,又洇透了。
她纏到第三層的時候手開始抖,因為那血根本止不住。
林守田推開眾人蹲下來只看了一眼傷口,顫抖地說:“這麼深的口子,得請郎中!”
林大江趕緊往院外跑,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,到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,踉蹌了兩步,手撐了一下門框又接著跑。
林二河把盛安從地上抱起來抱進堂屋,讓他躺在竹床上。
幾個哥哥想上前,又怕耽誤止血,站在了原地。
小穗站在人群外面,赤著腳踩在涼冰冰的泥地上,看著盛安哥那條被血染紅的小腿,看著大伯孃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哭,看著那條昨天還跟著她跑上跑下的小腿此刻血怎麼也止不住。
她想湊過去,被李氏一把拉住了。
李氏把她拉到身後,不讓她看那灘血,可小穗偏過頭還是看見了,盛安的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,眼睛緊閉著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疼得嘴唇都在發顫。
郎中是被林大江揹著一路小跑過來的,藥箱在背上哐當哐當地響。
村裡的趙郎中六十多歲了,頭髮花白,背也有點駝,蹲下來看傷口的時候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從藥箱裡翻出一包發黃的草藥粉,抖著手往傷口上敷,可藥粉撒上去就被血衝開了,又撒一包,還是衝開了。
老郎中看了看傷口,又翻了一下藥箱,搖了搖頭。
“傷口倒不算太深,沒傷著骨頭,可這血止不住,得用金瘡藥。”
他把藥箱裡所剩無幾的幾包草藥翻了又翻,聲音沉下去:
“今年天旱,山上的草藥早乾死了,我這也沒有存貨了,普通的草藥粉根本不行,得去縣城藥鋪買上好的金瘡藥,越快越好。”
他頓了一下,說:“這孩子傷口沾了泥,雖說用清水衝了,可天熱,最怕後面發熱,要是今明兩天發起熱來,那才是要命的。”
發熱,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潑在在場每個人頭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