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了三年，哪家沒聽說過，誰家的孩子磕了碰了，傷口沒處理好，第二天燒起來，沒幾天人就不行了。
劉氏跪在地上，心頭瞬間被恐懼攥緊，聽了這話整個人一軟，被身後的林大江扶住了。
陳蘭芝站起來，快步走進屋裡，從櫃子最深處摸出一個小布包。
這裡面裝的是家裡日積月累攢下的活命錢，她一直萬般珍惜捨不得動，哪怕平日裡買最便宜的糙米，都要反覆掂量、精打細算。
可現在她毫不猶豫，把布包裡的錢全倒在了桌子上，碎銀子、銅板，零零碎碎加起來有一兩多。
她的手有點發顫，心底實在沒底，這微薄的銀兩也不知道能不能買下救命的金瘡藥，能不能護住孫兒的腿。
她捧著那個布包走到院子裡，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慌亂：“這是家裡所有的現錢了，一兩多，不知道夠不夠。”
劉氏沒有猶豫立刻轉身回房，把自己壓箱底的體己錢都拿了出來，還有一枚素面銀戒指，這是她剩下的唯一嫁妝首飾，平時都沒有捨得戴過。
李氏也匆匆回了西屋，從床底下的舊木匣裡倒出來一對褪了色的老銀耳墜，這是她去世的母親留給她的，本來是做個念想，打算留著給小穗的。
桌上零零碎碎堆了一小堆，連幾個銅板串在一起的生鏽制錢都數進去了，每一枚都是全家人從牙縫裡摳出來的，有的銅板上還沾著灶臺上的油煙味。
林大江沉著臉，上前把那堆碎銀子銅板一股腦全倒進了舊布袋裡，把袋口繫緊了往懷裡一揣，急著說道：
“我先去看看，要是錢不夠就跟藥鋪掌櫃賒賬，賒不了就求，總不能看著孩子乾熬。”
他聲音悶悶的，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說完拔腿就往院外跑。
林二河也緊跟了上去：“我跟你一起去，兩個人快些。”
兩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，腳步聲急促而沉重，在乾裂的田埂上一路遠去。
劉氏呆呆坐在床沿上，緊握著盛安的手，另一隻手輕輕按壓著滲血的傷口布條，看著那布條又被血洇透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林盛安半睜著虛弱的眼睛，嘴唇發白，小聲問：“娘，我的腿會不會壞掉……”
劉氏慌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輕聲安撫：“不會的，你爹去縣城買藥了，買回來就好了。”
陳蘭芝強壓下眼底的酸澀，轉身快步走進灶房開始燒水，又抓了一把鹽撒進去，她聽老一輩說過，傷口沾了不乾淨的東西要用鹽水洗。
趙郎中說山上的草藥都旱死了，藥鋪的金瘡藥不知道買不買得起，那她就把家裡能用的都用上。
小穗靜靜立在竹床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竹床上臉色煞白的盛安，看著盛安腿上那洇紅的布條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長命鎖，鎖面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銀光，一瞬間，她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想起上次孃親肚子疼，光頭叔叔帶她去了藥店，藥店裡有好多好多藥，貼腰的膏藥、止疼的藥片，那個戴眼鏡的阿姨當時說“哪裡不舒服就買什麼藥”。
盛安哥的腿在流血，需要金瘡藥，大伯去縣城了，可金瘡藥好貴，家裡的碎銀子加起來才一兩多。
她不知道那邊有沒有金瘡藥，但她必須去試試。
小穗從堂屋門口轉過身，赤著腳跑回屋裡。
她穿鞋的時候小手著急地發抖，鞋帶繫了兩次才繫上，第一次系得太緊把扣拉成了死疙瘩，又用指甲摳開重新系。
她推開門，院子裡一片忙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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