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員聽完她的話，臉上溫和的笑意一下子收緊了，神色凝重起來，沒有多問一句“你家大人呢”，連忙轉身快步走向貨架，一邊走一邊回頭說：
“別急，你跟阿姨說清楚，傷口深不深？有沒有沾泥巴？傷到骨頭沒有？”
“不算太深，沒傷到骨頭。”
小穗緊緊跟在店員身後，小碎步追著她的白大褂跑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：“可是沾了點泥巴，地上全是溼泥。”
店員腳步一頓，轉身看著她，眉頭皺了起來：
“沾了泥？那光止血還不夠，得打破傷風，破了皮見了血還沾了土，最容易感染，萬一引發了破傷風才麻煩，最好是去醫院處理，趕緊叫你家裡大人帶他去醫院掛個急診。”
“破傷風是什麼？”
小穗把這個陌生的詞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，她不懂其中的兇險，卻從店員嚴肅的神情裡，感知到了這件事很重要。
“阿姨，哥哥來不了那個，那個醫院，您能先把可以用的藥都給我麼？”
她仰著稚嫩的小臉，那雙眼睛不是乞求，不是哭鬧，是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這一次請求上，她才四歲，但她已經懂得有些時候沒有退路。
店員看著那雙澄澈又執拗的雙眼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後她沒有再說話，轉身從貨架上快速拿下幾樣東西：
一包無菌紗布，一盒棉籤，一瓶碘伏，一瓶醫用酒精。
她把每樣東西都拿出來給小穗看，放慢語速，細緻叮囑她每個的用法。
“碘伏塗傷口周圍，不要往傷口裡面倒；酒精是消毒器具用的，剪刀鑷子碰傷口之前要先用酒精擦一遍，不能直接往傷口上倒，會疼得受不了；紗布蓋在傷口上，用膠帶固定。”
說完，她又從貨架最裡面拿出一個小棕瓶，在手裡掂了掂，表情比剛才更認真了些。
“這是雲南白藥粉，止血最管用，你把這個藥粉撒在傷口上，再用紗布壓緊，一般的小口子幾分鐘就能止血，你哥哥那個巴掌長的口子，要撒厚一點，多壓一會兒。”
緊接著，她又從櫃檯裡拿出一盒消炎藥和一盒兒童布洛芬，一起放在櫃檯上。
“這個消炎藥一天吃兩次，一次一粒，這個是兒童退燒藥先備著，萬一燒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再吃，不發熱就不用吃，千萬不要亂吃。”
她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紙袋，把所有藥一樣一樣裝進去，每放一樣就再重複一遍用法，聲音放得很慢很穩，生怕年幼的小穗記不住，再三確認：“記住了嗎？”
小穗把每個要點都在心裡默唸了一遍，重重點頭，然後她把這段時間攢的錢全掏出來了。
她不知道這些藥要多少錢，但她知道盛安哥的腿比任何錢都重要。
店員看了看她攤在櫃檯上那堆零錢，裡面還有好幾張紅色的，估計所有錢都拿過來了，只從裡面拿了一張一百的，把剩下的全推了回去。
“這些就夠了，快回去，傷口處理得越快越好，記住叫你家裡大人想辦法帶他去醫院，打破傷風針。”
小穗抱著紙袋跑出藥店，揹簍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，紙袋裡的藥盒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小穗一路飛奔衝進窄巷子，蹲在最裡面的紙箱後面，把紙袋緊緊抱在懷裡。
紙袋裡的藥盒硌著她的胸口，碘伏的硬瓶、圓滾滾的白藥棕瓶、柔軟的紗布，這些藥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藥店裡特有的清涼氣味。
她攥著長命鎖，手還在抖，這次不是害怕，是歸心似箭的焦急，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拼命喊：回家，回家，盛安哥在等我，快帶我回家。
她從來沒有這麼用力又迫切地在心裡喊過這幾個字，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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