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抬起頭,怔怔地看向竹床上的那些東西,眼底滿是全然的茫然。
褐色透亮的小藥瓶、卷得整整齊齊的雪白紗布、印著密密麻麻古怪字跡的紙盒,樣樣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她愣了,臉上還掛著淚,嘴唇微張著,驟然撞見救命的希望,連呼吸都忘了節奏,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。
林大江從門檻上猛地站起身,緊繃的脊背繃得筆直,目光死死落在那堆陌生的藥上。
沉默佇立的林二河也往前重重邁了一步,眉眼間盡是震驚與疑惑,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心底的波瀾。
陳蘭芝猛地轉過身,視線第一時間鎖定床上錯落的藥盒,下一秒便落在小穗身上。
她一眼就瞥見小穗臉上那條掛在下巴的泥痕,那不是玩耍蹭的,是跑太快被巷子裡的紙箱邊劃的,劃了一道淺淺的灰印子。
看著孫女滿頭細密的冷汗,還有那掩不住的奔跑的模樣,她心裡瞬間通透了一切,這孩子定然是拼盡全力、冒著未知的風險,才帶回了這些救命的物件。
她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,沒有出聲問詢,只靜靜看著自家小小的孫女。
小穗蹲下來,小手麻利地把紙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,每拿一樣就抬頭看一眼奶奶,澄澈的眼眸裡滿是認真,確認奶奶在聽。
她的聲音很急,但很清楚:
“這是碘伏,專門塗在傷口邊上消毒的,不要塗到傷口裡面。”
她小心擺好褐色的碘伏瓶,又拿起旁邊的酒精瓶,小手輕輕晃了晃。
“這是酒精,消毒剪刀和鑷子用的,奶奶,酒精不能往傷口上倒,阿姨特別叮囑了,會疼得受不了。”
她把兩瓶藥水並排放在床邊,瓶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,在沉寂的堂屋裡格外清晰,然後她又拿出那個小棕瓶。
“這是雲南白藥粉,止血最管用,阿姨說把這個藥粉撒在傷口上,再用紗布壓緊,多壓一會兒就不流血了。”
最後她拿出那兩盒方方正正的藥片。
“這個是消炎藥,現在開始吃,一天兩次一次一粒;這個是退燒藥,阿姨說先備著,要是盛安哥發熱了再吃,不熱不吃。”
她把每個要點都重複了一遍,認真細緻的模樣,像極了專業的小郎中,語氣和上次在孃親床邊交代布洛芬怎麼吃時一模一樣。
只不過上次她是跟在奶奶後面鸚鵡學舌,這次她是自己一個人去買的藥,還記住了所有醫囑。
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,只有盛安微弱粗重的呼吸聲緩緩起伏,襯得這份安穩愈發珍貴。
一家人靜靜看著小小的她,心底五味雜陳,千言萬語都堵在心頭。
然後僵立原地的劉氏動了。
她雙腿發軟,從地上站起來,一步步走到小穗面前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下一刻,她猛地屈膝蹲下身,一把將小穗整個人抱進懷裡,抱得緊緊的,緊得小穗的臉都埋在了她滿是淚水和汗水的衣襟裡。
小穗能感覺到大伯孃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,抖得像之前昌安哥發熱時她跪在床前痛哭的那個樣子。
劉氏終於哭出了聲,不是那種壓著的嗚咽,是嚎啕大哭,哭得嗓子都破了音,把這幾個時辰的害怕與絕望全哭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