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看著兒子血流不止而束手無策的崩潰、湊不出藥錢的絕望、眼睜睜看著孩子性命垂危的惶恐，全都隨著這一場痛哭宣洩了出來。
她的眼淚滴在小穗的頭髮上，一滴一滴滾燙滾燙的。
“穗兒……我的好穗兒……大伯孃給你磕頭……大伯孃這條命以後都是你的……”
劉氏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，只是把小穗抱得更緊了，像要把這孩子揉進自己的身體裡。
陳蘭芝壓下翻湧的情緒，不敢有半分耽擱，眼下盛安的傷勢最要緊。
她伸手拿起那瓶碘伏，看了看說明，上面的字她不認識，但她認得圖，那個圖畫得很清楚，一個人拿著棉籤往皮膚上塗藥水。
她擰開瓶蓋，用棉籤沾了碘伏，先在自己的手上試了一下，褐色的藥水塗在皮膚上涼涼的，毫無刺痛，她這才徹底放心。
然後她蹲到盛安床前，往剪刀上噴了酒精，再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那條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，露出下面那道巴掌長的傷口。
傷口邊緣已經有些發紅了，周圍的皮膚燙燙的，草藥粉混著血水黏在傷口上。
陳蘭芝屏氣凝神，拿著碘伏棉籤小心地在傷口周圍擦拭，一圈一圈從外往裡擦，每擦一圈就換一根棉籤，動作輕得不能再輕。
消毒完畢後，她開啟那瓶雲南白藥，把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，藥粉細細的，落在傷口上很快就和血混在一起，她又反覆疊加了兩層，確保傷口被藥粉徹底鋪滿，才快速抽出乾淨紗布，穩穩按壓在傷口之上。
她的手掌沉穩有力，不輕不重地按壓著，一秒、兩秒、三秒，耐心靜待許久，不敢有半分晃動。
待到她緩緩抬手，原本源源不斷往外滲的血水，徹底止住了。
“不流了。”陳蘭芝聲音有些啞，眼底壓著重重的釋然，手指輕輕抵著紗布確認，“血徹底不流了。”
林大江站在堂屋門口，一直攥著的拳頭鬆開了。
他走過來，低頭看著竹床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藥盒，又看著蹲在竹床邊還在喘著粗氣的小穗，嘴唇動了動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，最後只說出了一句：
“穗兒……餓不餓？”
他不知道這些藥是哪來的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謝一個四歲的孩子，心裡藏著數不清的疑惑，藏著沉甸甸的愧疚與感激。
可他嘴笨木訥，唯一能想到的，就是問問這個拼盡全力救哥哥的小丫頭，累不累、餓不餓。
但他看小穗的眼神和看盛安一模一樣，都是他的孩子，都是他放在心尖上、拼命想要守護的孩子。
林二河站在他身後，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小穗搖了搖頭，她正蹲在竹床邊，伸手輕輕摸了摸林盛安的臉。
林盛安的臉還是白白的，但眉頭擰著的那個疙瘩好像鬆了一點，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見小穗蹲在旁邊，嘴唇動了動：
“小穗……我沒事……”
小穗把手按在林盛安的手背上，學著他平時跟在她身後喊“小穗妹妹”時的語氣，軟糯又認真地安撫。
“盛安哥不怕，藥買回來啦，血也不流了，你好好睡覺，明天就不疼了。”
溫柔的童聲輕輕落在耳邊，撫平了滿屋的焦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