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穗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,然後停住了,她站在水果攤前,仰著頭,嘴巴微微張開,那雙眼睛瞪得溜圓。
她認識蘋果,認識梨,認識去年爹爹從山裡摘回來的野櫻桃,只有指甲蓋大,酸得她整張臉都皺起來,但眼前這個紅果子比野櫻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圓鼓鼓的,表皮光滑得像浸潤了一層油。
攤主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,圍裙上印著“老張水果”四個字,正拿著噴壺往水果上噴水霧。
眼光掃到一個揹著竹編揹簍的小姑娘停在攤位前,兩隻小手扒著攤位邊沿,下巴擱在臺面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筐車釐子。
他放下噴壺,彎腰從筐裡挑了一顆最大最紅的,捏著翠綠的梗遞到她嘴邊。
“小朋友,要不要嘗一嘗車釐子呀?很甜的,比櫻桃好吃。”
小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,但那股清甜的果香已經鑽進鼻子裡了,她的腳又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回來,她看著那顆紅得發黑的果子,嚥了一下口水,聲音怯怯的問:
“叔叔,這個是什麼呀?怎麼賣的?”
“這叫車釐子,五十塊錢一斤。”
攤主又把果子往前遞了遞,差點碰到她的嘴唇,
“你先嚐嘗,不好吃不用買,嘗一顆又不收你錢。”
五十塊錢一斤,小穗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:排骨才二十塊錢一斤,這一斤車裡子能買兩斤半排骨,夠全家人吃兩頓肉了。
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,但那顆車釐子已經碰到她嘴唇了,攤主笑眯眯地看著她,也不催,就那麼舉著,像在喂一隻猶豫要不要靠近的麻雀。
她沒忍住,張嘴咬了一小口。
一股甜汁在舌尖上炸開,不是糖水的甜,不是牛奶糖的甜,是那種清冽冽的帶著果香的甜,順著舌根一直甜到喉嚨口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低頭看咬開的果肉,紫紅色的,汁水從果肉裡滲出來,中間躺著一顆圓圓的硬核。
和去年爹爹從山裡摘回來的山櫻桃一樣,但那個山櫻桃又甜又酸的,這個車裡子卻沒有半點酸澀。
她不知道這個水果跟車有什麼關係,為什麼要叫車裡子呢,等把嘴裡的果肉嚥下去,仰頭問攤主:
“叔叔,它叫車裡子,那有沒有車外子呀?”
攤主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大笑,笑得旁邊買葡萄的大姐都探過頭來看熱鬧,
“你這孩子真有意思,車釐子是外國cherry的音譯,不是什麼車裡車外,再嚐嚐,這顆都咬了一口了,快吃完了它。”
小穗聽不太懂“音譯”是什麼意思,但她聽到了“吃完它”,她把剩下半顆車釐子塞進嘴裡,嚼了好一會兒才捨得嚥下去。
真好吃,可是真的好貴呀,五十塊錢一斤,一斤果子能買多少米呀,可實在太好吃了,舌尖殘留的清甜勾著她的心思,讓人捨不得就此離開。
小穗抬起頭,黑亮的眼睛望著攤主,心裡打起了小主意:
那就少買一點就好,一人一個,給他們都嚐嚐,就是不知道這個叔叔願不願意賣給她。
“叔叔,我可以只要十個嗎?”
“十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