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河趁著月色修整院門,換下腐朽的舊木板,釘上嶄新結實的板材,又在老舊門閂上多加了一道橫木卡扣,牢牢加固,把庭院護得嚴嚴實實。
西屋窗紙上,映著李氏低頭納鞋的溫柔剪影,油燈微光搖曳,她正一針一線為小穗縫製一雙全新的布鞋。
鞋底厚實耐磨,鞋面還繡著小小的麥穗紋樣,取歲歲平安、穗穗安康的意頭。
林大江把盛安抱回東屋,放在床最內側,又理順腿上的紗布,確認傷口安穩,老舊的床板輕輕吱呀一聲,隨即歸於靜謐。
劉氏在屋裡翻箱倒櫃,找出兩塊做衣裳剩下的細棉布料,她輕輕撫平布料上的褶皺。
這還是她當年的嫁妝,也就昌安剛生下來時做了一身小衣服,剩下的這些還夠給小穗做個夾衣,她的針線粗糙,明天拿給弟妹做。
白日里婆母把銀錢還給各房的時候,她把體己錢還有銀戒指都塞給了小穗,可是李氏推脫不要。
她這才想再翻翻,看還有什麼好東西能夠給小穗的,不然心裡總是過意不去,總想為小穗多做些什麼、多彌補些什麼,才能心安。
幾個孩子睡在灶房旁邊的屋子,大通鋪上林康安翻了個身,小腳無意識地搭在了林健安肚子上。
林昌安躺在最外側,睜著眼睛望著房梁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夜深人靜,萬籟俱寂。
小穗今夜躺在了爺爺奶奶中間,左邊是奶奶溫柔的暖意,右邊是爺爺沉穩的安穩,她小小身子舒展開,攤成一個大字,腳丫蹬著爺爺的腿,腦袋枕著奶奶的胳膊,渾身都是踏實的安全感。
小穗閉上眼睛,只覺得這一天太長了。
全家人都知道了這個秘密,現在她躺在這裡,耳邊是爺爺奶奶均勻的呼吸聲,窗外有爹爹磨刀的輕響,遠遠的還能聽見娘在屋裡翻找布料時的窸窣響動。
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是她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溫暖。
她把長命鎖從衣服里拉出來,藉著月光看上面的穗紋,銀鎖不涼不燙,帶著她貼身的體溫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凹凸不平的紋路,心底想起那位素未謀面的跛腳和尚。
奶奶說,和尚看了一眼襁褓裡的她,說“這孩子與佛有緣”,然後留下這把鎖,連水都沒喝一口就走了。
和尚長什麼樣子來著?她不知道。
但她覺得,如果有一天再見到那個和尚,她要跟他說一聲謝謝。
謝謝他的鎖,謝謝他給的那條路,可以填飽肚子的路,可以救盛安哥的路。
更謝謝他把爺爺奶奶、爹孃、大伯大伯孃、四個哥哥緊緊牽絆在一起,圍成一道最堅固最溫暖的圍牆,將小小的她,好好護在最安穩最溫柔的正中央。
明天還要去那邊。
小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把長命鎖塞回衣領裡,翻了個身靠進奶奶懷裡。
明天要做的事情好多,得早點睡,不然早上起不來,娘會擔心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