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紙光滑得像塗了一層蠟,上面印著他從未見過的圖案,透過透明的包裝紙能看見裡面的糖球,一顆逼真的像新鮮的橘子瓣,一顆綠得像翡翠。
他輕輕拿起那顆橘色的,剝開糖紙,把糖放進嘴裡。
濃郁的橘子香甜一下湧了上來,軟糯鮮甜的滋味層層蔓延,乾淨純粹、回甘綿長,是他十幾年人生裡從未嘗過的清甜。
這味道和縣城糖果鋪子裡賣的高檔糖果完全不一樣,不是麥芽糖的甜,不是冰糖的甜,而是一種他完全陌生的、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甜。
這一刻,所有疑慮盡數消散。
他含著這顆糖,就想通了這件事。
他沒有見過那個奇異世界,但這顆糖真實存在,這份獨一無二的清甜,足以證明一切真實。
他四歲的侄女把存在了千百年的界限打破了,她帶回來的不止是米麵糧油,不止是金瘡藥和退燒藥,她還帶回來了另一種活法。
為風雨飄搖的林家,扛來了生計與希望。
林三川把剩下那顆蘋果硬糖小心地收進袖袋裡,對二哥說:
“回去跟爹孃說,說辭我都記下了,如果有人問起來,就說我在縣裡接了些抄書謄卷的活計,攢了些許銀錢便託人捎東西回去,細節我自有分寸,絕不露破綻,等縣學放旬假,我便歸家再詳談此事。”
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,但每個字都經過了仔細斟酌,和他在縣學裡寫文章時一模一樣。
林二河點了點頭,兄弟倆在槐樹下又站了一會兒。
林三川問了盛安的傷勢,問了家裡的情況,林二河一一答了。
然後林二河把錢袋子遞給三弟,林三川沒有伸手接,林二河直接塞進他懷裡,拍了拍三弟的肩膀:
“自己收好,抄書別累壞了自己,家裡用不上,這些銀錢你自己留著貼補,不必再省吃儉用。”
林三川立在廊下,靜靜望著二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盡頭,許久未曾挪動。
他又從袖袋裡摸出那顆蘋果糖,對著陽光仔細端詳。
糖球在陽光下是半透明的綠色,像一小塊翡翠,澄澈溫潤,也像後山上春天剛冒出來的嫩芽,藏著蓬勃的希望。
他把糖重新收好,空糖袋和這顆糖都一起放進錢袋子裡,轉身回屋,拿起筆繼續抄書。
只是落筆的時候比平時更用力了幾分,一行“明德”抄得格外端正,力透紙背,心底愈發清明通透。
林二河從縣學出來,腳程比去的時候更快,把事情跟老三說清楚了,他心裡的石頭就落了地,接下來還有另一塊石頭要搬。
他趕回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,林大江正蹲在屋後,用鋤頭把地上的碎石一塊一塊撬開。
屋後這片柴火垛旁邊都是亂石,正好夾在山牆和菜園之間,地勢比院子低一截,從院門口看過來正好被山牆擋得嚴嚴實實。
林二河從柴房裡拎了把鐵鍬出來,把袖口捲到胳膊肘上面,踩著碎石走到大哥旁邊。
兩兄弟一個撬石頭一個剷土,幹了不到半個時辰,地上就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坑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