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著半舊的青布直裰,袖口磨得發白,人倒是比上次回家時又消瘦了一圈,下巴更尖了,顴骨也凸出來幾分,只是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清亮通透,讀書時沉靜篤定,藏著遠超常人的思索與韌勁。
“林三川,你家中來人探望!”門口同窗的喊聲打破了這份靜謐。
林三川立刻放下手中的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快步迎了出去。
老槐樹下,林二河滿身塵土,額角掛著汗珠,褲腿被汗浸得溼了一圈。
林三川忙把人領到廊下陰涼處,端了碗涼水遞過去,看著二哥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開口:
“買到藥了麼?盛安好點沒?”
“沒買到藥。”林二河抹了把嘴,看見三弟臉色一下子變了,趕緊把後半句接上:
“不過用了藥,現在沒事了,血止住了,今天早上也沒發熱,精神頭也好多了,你不用急。”
林三川那口氣這才從嗓子眼裡吐出來。
他靠在廊柱上,沒買到藥又怎麼能用上藥呢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線頭,眼底滿是疑惑,等著二哥繼續往下說。
林二河把碗放在窗臺上,左右掃視了一圈。
廊下打盹的學生不知什麼時候都散了,院子裡只有遠處一個掃地的老僕,背對著他們慢吞吞地揮著掃帚。
他把聲音壓得很低,“家裡還出了件事,爹讓我來跟你說一聲,你知道就好,不要往外說。”
然後他把這些天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。
後山,長命鎖,另一個世界,小穗,金瘡藥和退燒藥,昨天盛安的血是怎麼止住的。
他說得不算流暢,許多奇象難以言明,但他把重點說清楚了。
小穗能去一個地方,那個地方的東西能救林家人的命,全家人已經關起門來商量好了,外人察覺的話就對外統一口徑,一切都說是老三從縣裡託人捎回去的。
林三川聽完,很長時間沒有說話。
他靠著廊柱,目光越過老槐樹的枯枝,落在遠處灰撲撲的城牆上。
他寒窗苦讀十數載,聖賢書爛熟於心,向來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,敬鬼神而遠之,書上寫的道理他倒背如流,可二哥說的這番奇遇,超脫世間常理,不在任何一本他讀過的書裡。
他看著二哥臉上那道從額頭掛到下巴的汗跡,看著二哥說話時下意識用粗糙的手指按住胸口那個口袋的動作,這個細節比任何經書上的道理都更有說服力。
老槐樹上一片枯葉被風吹落,打著旋落在青石板上。
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輕,但很穩:“二哥,你兜裡鼓的是什麼?”
林二河一愣,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被撐起來的鼓包,這才想起來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兩顆糖,放在林三川手心裡,糖紙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“是穗兒特意帶給你的,說讓你嚐嚐。”林二河眼底漾著笑意。
林三川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這兩顆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