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臺上,劉氏已經把筒子骨焯水洗淨。
陳蘭芝走過去,從櫃子裡拿出小穗之前帶回來的那袋新鹽,放在灶臺上,對劉氏說:“骨頭湯清燉最好,把骨髓燉出來,鹽等出鍋再放。”
劉氏抹了把眼睛,點點頭,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,火苗灼灼,暖意融融。
堂屋裡,小穗剝開最後一根草莓棒棒糖,跑到灶房門口踮著腳尖,舉到陳蘭芝嘴邊:
“奶奶你先嚐一口,草莓味的,可好吃啦。”
陳蘭芝低頭含了一下,舌尖碰到糖球的那一刻,一股甜得不像話的草莓味在整個嘴巴里炸開。
她這輩子喝過糖水、含過冰糖、嚼過甘蔗,但從來沒吃過草莓,這比山裡面的野莓甜太多了,她只碰了一下,摸摸小穗的腦袋:
“奶奶嘗過了,剩下的穗兒自己吃。”
小穗不依,非要塞進奶奶嘴巴里,然後又剝了一顆水果糖給劉氏:“大伯孃也吃。”
“哎好,穗兒喂的最好吃了。”劉氏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,嘴裡甜,心裡更甜。
小穗又拿著糖果跑到院子,一一分給孃親、爹爹、爺爺和大伯。
一縷縷清甜,漫過孩兒舌尖,暖過大人心底,融進林家小院,溫柔綿長,歲歲安然。
陳蘭芝蹲在灶房門口把那塊五花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肥膘有三指厚,夠熬一大罐豬油,排骨和筒子骨夠燉滿滿一鍋湯。
她把肉用鹽抹了一遍放進瓦盆裡,又蓋上乾淨的溼布,然後站直了腰,眼睛掃了一圈灶房,眉頭反而皺了起來。
米缸還是隻有一層底,小穗平時帶回來的紅糖細鹽、大米白麵都放進他們屋子裡了,在他們臥房櫃子底下藏著,現在又多了這麼些肉。
如今正是大旱荒年,家家戶戶倉廩空空,這些東西放在災年的林家,哪一樣被別人看見都是說不清的禍事。
灶房每天都要生火做飯,幾個孩子餓了也會摸進來找吃的,藏是藏不住的,可放在他們老兩口的臥房裡也不是長久之計,萬一村裡有人來看到那可就說不清楚了。
她擦了把手,走到院子棗樹底下,把手裡的圍裙角擰了擰,開口道:
“先別編了,我想了個事,咱們得趕緊弄。”
林守田聞言抬起頭,放下了手裡的柳條。
陳蘭芝往灶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,
“屋裡那些東西不能放在明面上,米麵油鹽,加上今天穗兒買回來的那些肉,哪一樣讓人看見都是麻煩,一直放在咱們櫃子裡也放不下,總得尋個穩妥地方,好好存起來。”
林守田思索片刻,點了點頭,他站起來把膝蓋上的柳條收攏好,放在棗樹根下,轉頭看向兩個兒子。
“挖地窖!就在屋後頭那片柴火垛旁邊,靠著山牆,外人從院門口看不到那個位置。”
他細細叮囑著細節,都是經年過日子的考量:
“入口不要太大,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去就行,挖深些,底下鋪乾草,入口上面用木板蓋住,再鋪滿麥秸、撒些碎石,混在亂石堆裡,任誰都看不出破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