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蘭芝點頭附和:“正是這個理,往後穗兒帶回來的東西,除了當天要吃的放灶房,剩下的全放地窖裡,不僅能多存些日子,就是有人來了,也只能看見灶房裡那點東西,不會覺得咱家有什麼不對。”
林大江當即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揹簍,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柳條屑,
“我今天下午不編了,先把地窖挖出來,二河,搭把手。”
林二河應聲站起來,他想了想,先轉頭看了眼院門外那條通往村外的土路,出聲說:
“挖地窖之前,我得先去一趟縣學。”
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,但林守田一聽就明白了。
昨天全家人關起門來立規矩的時候說過,對外統一口徑,所有來歷不明的東西都推到老三頭上。
老三一個人在縣學讀書,每個月也是緊衣縮食的,旱年更是不容易。
如果忽然被人問起來“你家是不是隔三差五往家裡捎肉捎白麵”,要是他一無所知,這謊就白撒了,到時候禍端難料。
這個謊要圓上,就得讓老三知道,讓他心裡有數,方能周全退路。
林二河回屋換了雙鞋,又把昨天林三川給的那些銅板全裝起來,剛踏出房門,便撞見小穗從堂屋裡出來,小姑娘嘴裡還含著糖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
小穗看見他往外走,立刻跑過來仰著臉問:
“爹爹你去哪兒?”
“去你小叔那兒一趟。”
林二河蹲下來,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糖渣抹掉,那張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有了點笑意,
“盛安腿好多了,我去跟你小叔說一聲,免得他惦記。”
小穗點點頭,又想起什麼似的拽住他的袖子:“爹爹你等一下。”
她轉身跑進堂屋,從她的紙袋裡拿出兩顆糖,又跑回來踮著腳尖塞進林二河手裡,奶聲奶氣地叮囑:
“給小叔。”
林二河低頭看著手心裡這兩顆小巧的糖果,糖紙在午後的陽光裡亮晶晶的。
他把糖小心地揣進懷裡最深的那個口袋,用粗糙的指腹把口袋按了按,這才站起身。
縣學在縣城東門邊上,從林家村走過去要翻過兩座乾透了的小山包,路邊的麥田旱得裂成一塊一塊的,連田埂上的野草都黃了尖。
林二河走得快,腳底的布鞋踩在乾土路上揚起細細的灰塵,他那雙鞋昨天跑去縣學的時候磨破了鞋幫,今天早上李氏用粗線縫了兩道,針腳密密麻麻的還很結實。
他走了一個多時辰,到縣學門口的時候正是午後,門口千年老槐樹的葉子稀稀拉拉的,半數葉片泛黃乾枯,沒了往日的繁茂蔥鬱。
從大門望去,院裡幾個學子捧著書在廊下打盹,靜謐無聲。
林三川正端坐在窗邊抄書,一本《大學》平鋪案前,旁邊摞著厚厚一疊抄好的紙,墨跡還沒幹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