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吃過糖嗎?吃過。
族裡老爺爺過大壽的時候,村長家娶媳婦的時候,逢年過節村裡大戶人家做喜事的時候,他們跟著大人去坐席,席面上會有一碗糖水。
就是熱水裡化了幾勺紅糖,頂多撒幾粒芝麻,一人一小碗,端在手裡不捨得喝,用嘴唇一點一點抿,抿到席散了碗底還剩一口,帶回家給沒去成的弟弟妹妹嚐個甜味。
那是糖水。
眼前這是糖,花花綠綠的,一顆一顆的,裝在亮晶晶的袋子裡,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那股甜絲絲的香味。
林康安忍不住伸出小手,指尖剛碰到牛奶糖的包裝袋,又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來。
他隔著包裝深吸了一口氣,那股濃郁的奶香順著鼻子鑽進去,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,“好甜……”
他只說了這兩個字,就把兩隻手都背到了身後,怕自己忍不住再去摸。
小穗撕開水果硬糖的包裝袋,嘩啦一下把糖球全倒在桌上,認真把糖球分成六小堆。
“盛安哥兩份,因為他受傷了,吃藥苦苦的,要多吃點甜的壓一壓;昌安哥、健安哥、康安哥一人一份,我也有。”
她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撥到面前,每份有四顆水果糖,剛好一樣顏色一個,牛奶糖、橘子糖、玉米糖一份三個。
最後是棒棒糖,一共六根,她把兩根推給盛安,昌安、健安、康安一人一根,最後一根推到自己面前。
盛安不幹了,他指著那兩堆糖,把那根多出來的棒棒糖推回來:
“一人一根剛好,小穗你自己吃。我的那份你已經多給我了。”
一旁的林昌安拿起自己那根棒棒糖在手裡轉了一下,又輕輕放回了桌上,他只拿了一顆水果硬糖,紅色的那一顆,糖球在掌心裡滾來滾去,他捏住了,又鬆開,又捏住。
林健安也學著他的樣子,只拿了一顆綠色的水果硬糖,棒棒糖他沒動,還是躺在桌上。
小穗看著兩個大哥哥面前那孤零零的一顆糖,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,她把手裡的糖全放在桌上,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委屈:
“昌安哥、健安哥是不是不喜歡小穗買的糖呀?”
林昌安和林健安同時搖頭,搖得像兩個撥浪鼓,急得臉都紅了。
林昌安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,他最不會說話,每次小穗生氣他都是第一個慌的。
林健安更急,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憋不出一個字,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冤枉了又不知道怎麼辯解。
小穗垂著腦袋,手指在矮桌邊上畫圈圈,聲音越說越小聲:“我專門給哥哥們買的,在貨架前面挑了好久。”
她的聲音已經有點委屈了,
“我拎著紙袋從早市走回來,紙袋勒得手好痛,我以為哥哥們看到這麼多糖肯定會開心的……現在這麼多哥哥都不吃,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。”
這番話瞬間擊潰了兩個少年所有的剋制。
林昌安的臉一下子白了,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。
林健安的眼眶已經紅了,他一步跨到小穗面前,抓起她的小手翻過來,手掌上果然有一道紅紅的印子,從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