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笨手笨腳地把那隻小手捧在自己掌心裡,兩個手掌疊在一起,他的手掌能挑水劈柴,能把欺負小穗的人推個跟頭,可此刻他捧著妹妹的手,動作輕得像捧著雲朵。
他用粗糙的拇指肚在妹妹掌心裡揉了揉,生怕揉重了一點點,嗓音裡滿是愧疚:
“還疼不疼?”
小穗搖搖頭,又點點頭:“哥哥吃糖,就不疼了。”
林健安把小穗的手輕輕放回她膝蓋上,立刻剝開那顆綠色的水果硬糖,放進嘴裡。
糖球在牙齒間磕碰出清脆的響聲,蘋果的酸甜在舌尖上炸開,他從來沒吃過這樣的味道,不是寡淡的糖水,是果酸的濃香。
他含著糖,聲音含糊不清但一字一頓:“好吃,謝謝妹妹。”
林昌安也連忙剝開紅色糖球,山楂味的糖在舌尖上慢慢化開,那股濃郁的酸甜一下子從舌尖衝上鼻樑,又順著他笨拙的舌尖滾進喉嚨,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不是因為糖甜,是因為他想起了之前的事,她把所有好東西都帶回來了,她是他們最好的妹妹。
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根自己剛才放下的棒棒糖,伸手拿起來,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撕開糖紙,然後把棒棒糖舉到小穗面前,
“小穗,哥哥都喜歡,你也吃。”
林康安和林盛安看到兩個哥哥終於吃了,這才各自剝開糖紙。
林康安一入口就叫了起來:“我這個是酸酸的,葡萄味的!葡萄!好好吃!”
他整個嘴巴里都是葡萄糖的酸甜,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。
林盛安含著玉米糖,眼睛亮了,這糖像是一根小小的玉米,他本來以為是像玉米粒一樣的東西,沒想到是軟的,咬開來裡面還有夾心。
“我這個是玉米!玉米也能做糖!玉米不是煮了吃的嗎?怎麼變成糖了還這麼好吃?它比玉米好吃多了!”
小穗咯咯笑,含著棒棒糖,把桌上剩下的糖一份一份都裝進哥哥們的口袋裡,昌安健安這次再沒有拒絕了。
幾個孩子的笑聲從堂屋裡傳出來,飄過院子上空,飄進棗樹下那幾個大人的耳朵裡,溫柔又治癒。
劉氏端著肉和骨頭往灶房走,聽見堂屋裡康安喊的那聲“玉米也能做糖”,腳步慢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了看竹床上那條被紗布裹著的小腿,昨天還在血流不止,今天這個受傷的小主人含著糖在笑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沉甸甸的食材,這次腳步輕快地走進灶房,添柴起火,火苗舔著鍋底,映得她眼眶裡的淚光一閃一閃的,但她嘴角始終是揚起的。
院中李氏撿起滾落的線團,就著午時的陽光坐下,一針一線地把早上歪掉的那幾針拆了重繡。
林二河手裡的柳條終於壓進去了第一根,他學得慢,但學得很認真又踏實,每壓一根就抬頭看林守田一眼,確認自己壓對了再繼續。
林大江把編了一半的揹簍舉到眼前,檢查菱花紋有沒有歪,檢查介面有沒有毛刺,他那股笨拙又執拗的勁頭,和他在縣城藥鋪門口攥著布袋時一模一樣。
只是這一次,再也沒有半分絕望,只剩踏實的希望。
林守田抬頭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,聽著屋裡的歡聲笑語,心裡比吃糖還甜,他低下頭,把手裡編了一半的揹簍翻了個面,在菱花紋的最中心加了一道藤條花邊。
陳蘭芝把最後一根染好色的草繩搭上竹竿,用圍裙擦了擦手,也抬頭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進了灶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