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蘭芝坐在床沿上繡草帽上的花邊,針線在燈下走來走去,她聽著小穗一句一句地念詩,手裡針線的節奏也不自覺地跟著詩的韻律在走。
她聽著什麼明月什麼霜,雖然不能領會其中的意思,但是孫女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,像小雞啄米一樣一下一下的,心裡就覺得舒坦。
腦海中想起林三川小時候也是這樣,蹲在門檻上背書,搖頭晃腦的。
那時候她就坐在門檻旁邊納鞋底,聽兒子背“人之初性本善”,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。
現在孫女也會背詩了,不是跟著三川背的,是跟著一本會出聲的書背的,而且背得比三川小時候還快,聲音也比三川的更好聽,聽著背詩的聲音她手裡的走線都更順了。
一夜好眠,轉瞬便是天光透亮的週末,小穗一大早就醒來了。
現在小穗已經搞清楚了那邊的時間,一週是七天,有兩天是休息的日子就是週末,週末的時候早市上的人會格外多些。
今日讓人很期待,因為今天小穗要去交貨,之前她和早市那位抱貓的溫柔姐姐約好這週末,要把編好的草帽送過去。
她走到屋外,就見棗樹底下已經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排東西。
最顯眼的是兩頂做工精巧的草帽,一大一小,是陳蘭芝憑著一輩子的老手藝,細細打磨編織而成。
大的是給小姐姐戴的,帽簷寬寬的,在帽簷最外層繡了一圈黃綠色的小花邊,帽子頂上還綴了一顆木頭珠子,樣式比市面上售賣的還要好看耐用。
小的是給那隻橘貓戴的,只有巴掌大,兩邊各留了一個小洞,剛好能露出貓耳朵。
帽簷窄窄的,帽簷上還編了一圈細密的鈴鐺花紋,就是用草繩打了一圈圈小結,風吹的時候輕輕晃動,雖然沒有聲音,但看起來就像會響一樣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三雙新款草鞋,是陳蘭芝帶著劉氏和李氏一起做的,陳蘭芝負責編鞋底,李氏負責繡花,劉氏負責染色和扎染。
三個人在棗樹下忙了好幾個下午,討論配色、討論花紋、討論怎麼把鞋幫收得更緊實,最後做出了這幾雙新款。
不同顏色的草繩交錯編織,編出來的鞋面自帶花紋,比單色的好看多了。
三層蒲草納得密密實實,和上次那幾雙一樣結實,加了珠子鈴鐺和流蘇做裝飾,又繡了藍色小花點綴在蒲草之間,配色大膽又耐看。
草鞋旁邊是兩套揹簍和三個柳筐,一家人想著,把其中一個最大的柳筐送給老周。
往日小穗每次去早市、逛超市,老周都格外照看,從不欺她年幼,這份善意一家人默默記在心裡,如今正好藉著自家的手藝,好好答謝這份照料。
還有兩個稍小一點的,是林大江和林二河這兩日趁著閒暇,跟著林守田邊學邊編好的。
林大江編的那個筐身有些地方壓得不夠緊,但整體還算結實,林二河編的那個比他大哥的工整些,但收口處還是不夠利落,收了好幾遍才收好。
林大江把自己的那個小柳筐放在桌上端詳了半天,又拿起來和林守田編的放在一起比了比,發現差距還是一目瞭然的。
劉氏在一邊給他打氣:“多編幾個就好了,哪有一上來就比得過爹的,你這編得已經很好了,比村裡任何人都強。”
林大江把柳筐翻過來倒過去又看了兩遍,重新拿起一根柳條繼續練他的壓編手法。
兩個人都剛學不久,手腳生疏編得慢,卻格外用心,他們都不要求數量只追求質量,少點也沒關係,不能把次品賣給別人。
剩下的兩套揹簍是林守田這些日子編的,和之前不同的是,他這次在兩個大揹簍的底部,都加了一個和小穗揹簍一樣的夾層。
就是在底部多一塊活動的柳編隔板,隔板下面能藏些小東西,外面一點都看不出來。
等小穗吃完早飯,看到家人把今天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,揹簍編筐疊在一起方便她拿,草帽草鞋放進她的小揹簍裡剛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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