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把剛才的說辭又講了一遍,順勢問了句:“嬸子咋洗這麼一大盆衣裳?”
村長媳婦說道:“這不是我家兒媳婦快生了嗎,我裁了些尿布,先都拿來過遍水洗洗,家裡水井打的水都不夠喝的。”
劉氏順著她的話抱怨了一通,“也不知道這旱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。”
然後舉起來竹籃晃了晃,說:“家裡米缸見底了,今天約了二嬸三嬸一起去後山碰碰運氣。”
李氏在旁邊聽著大嫂跟人寒暄,心裡暗暗佩服。
大嫂平時跟人吵架不落下風,跟人訴起苦來也一點不含糊,句句都是實話又句句都帶著分寸。
幾句家常閒話輕輕帶過,路過的旁人只當林家孩子命硬,堪堪熬過一劫,無人多想,更無人察覺林家背地裡的安穩富足。
到了村口老槐樹下,遠遠就看見兩個婦人已經等在那裡了,每人胳膊上都挎著一個空了大半的竹籃。
其中一個高挑身材、方臉闊額的是二嬸王秀英,她今天穿了件打了三四個補丁的藍布褂子,頭髮用一塊舊頭巾包得嚴嚴實實,正踮著腳尖往劉氏這邊張望。
另一個矮些、圓臉盤、身子骨結實的是三嬸曹鳳霞,她的竹籃比別人的都大一圈,籃底已經鋪了幾根不知道從哪裡挖來的茅草根。
林家祖輩本分踏實,人丁興旺,林守田兄弟一共三人,皆是村中勤懇過日子的老實人。
老大便是林守田,底下還有兩個弟弟,老二林守業,老三林守家。
三兄弟當年分家的時候,林守田主動挑了一塊靠山腳的荒地自己開墾建屋,所以現在林老大家住在村邊最靠山的位置。
老二林守業一家住在村中間,守著祖上傳下來的那塊地。
老三林守家住在村東頭,院子最小,人口卻多。
三兄弟的日子都不好過,旱了三年,誰家的米缸都見了底,只是見底的程度不一樣罷了。
老二林守業,娶妻王秀英,也就是眼前的二嬸,二房家有一兒一女,兒子林大草女兒林小花。
兒子林大草娶了上河村的張春香,生了個女兒,今年六歲了;女兒林小花嫁到了下河村,婆家也是種地的,日子過得緊緊巴巴,平時很少回孃家。
老三林守家,娶妻曹鳳霞,便是三嬸,三房有兩兒兩女,兒子林大木和林大樹,女兒林小棉和林小桃。
大兒子林大木娶了荷花村的吳月娥,還沒有孩子;二兒子林大樹還沒娶親;兩個小女兒林小棉和林小桃都還沒有婚嫁。
他們家勞力充足,本該是日子紅火的人家,偏偏遇上連年大旱,田地乾裂無收,卻個個都要張著嘴等著吃飯,如今成了三家最貧苦艱難的一戶。
陳蘭芝每次說起這兩個妯娌,心底總會悄悄生出幾分羨慕。
羨慕的是每家都有閨女,王秀英有林小花,曹鳳霞有林小棉和林小桃,而她自己的閨女早在十八年前丟了,至今沒有找到,成了老兩口半生的遺憾。
老兩口接連盼了四個孫子之後終於盼來了小穗,所以對這個唯一的孫女格外疼愛,家中四個哥哥也處處讓著她、護著她。
小穗妥妥是林家上下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團寵,無人不疼、無人不愛。
曹鳳霞今天來得最早,已經在地上蹲了好一會兒了,竹籃裡的茅草根就是她等人時順便挖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