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頭看見劉氏和李氏遠遠走來,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急切。
四個人在老槐樹下碰了頭,也不多寒暄,挎著竹籃一起往後山的方向走。
今年的旱情早已嚴峻到了極致,田地乾裂的莊稼都快枯死了,往日鬱鬱蔥蔥的山野,如今一片枯黃蕭瑟。
村民靠山吃山,荒年便上山挖野菜、刨草根、捋樹皮充飢,可日復一日的搜刮,早已將後山翻尋得乾乾淨淨。
如今漫山遍野望去,連片耐活的野菜都尋不出幾株,地皮被挖得坑坑窪窪,到處都是刨過的痕跡,連草根都被人挖走了。
土層裸露在外,被烈日曬得硬邦邦的,一腳踩上去盡是乾硬塵土。
幾棵老榆樹的樹皮被剝得精光,露出白慘慘的樹幹,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目。
幾人沿著山路細細翻看,尋了大半日,指尖沾了滿手塵土,竹籃裡也只堪堪鋪了薄薄一層草根,連半頓吃食都湊不齊。
王秀英到底是經常上山的人,她把頭巾往下拉了拉擋住太陽,指了指山溝裡那片陡坡,說道:
“坡上的石頭縫裡興許還有點野菜,那裡地勢陡,不好爬,去的人少。”
四個人順著她指的方向往下走,在坡上分散開來各自尋找。
四周靜悄悄的,唯有鐵鏟蹭過乾土的細碎聲響,她們蹲下身耐著性子繼續刨挖,氣氛沉悶壓抑。
沉默良久,王秀英停下手中動作,往劉氏那邊湊了湊,語氣沉甸甸的,帶著幾分不忍與惋惜:
“金環、芳菲啊,你知不知道,那大丫怕是熬不過去了。”
這話如同驚雷驟然炸響,瞬間打破了山間沉悶。
劉金環,劉氏的名字被這麼鄭重地叫出來,她手裡的鐵鏟一下子停住了,平時村裡人都叫她“大江媳婦”或者“昌安他娘”,只有自家人和二嬸三嬸這樣親近的才會叫她本名。
王秀英叫得這麼鄭重,那肯定不是小事。
劉金環趕忙問:“哪個大丫?”
王秀英往山下的方向偏了偏下巴,說:“就是你家隔壁那個大丫,錢梅花的孫女。”
頓了頓又補了一句,聲音很輕,像是怕這幾個字太重會砸到人:“怕是要沒了。”
劉金環眼底滿是震驚,連忙追問:
“什麼?大丫那孩子平日裡好好的,怎麼突然就到了這般地步?”
一旁的李芳菲,也瞬間慌了神,往這邊湊近兩步,滿臉急切:
“是啊,前幾日我還看見她在水塘那打水,看著雖瘦,卻精神利落,怎麼短短幾日就危在旦夕了?”
李芳菲,也就是李氏,這個名字還是她那個落第秀才爹給取的。
王秀英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外人,才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