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是個週五,天陰著,窗外灰濛濛一片,銀杏枝丫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裡抖了兩下,終於也落了。
沈念安靠在病床上,盯著護工把最後幾件東西收進袋子裡。
一套嶄新的睡衣,兩雙沒拆標籤的拖鞋,還有那個被她用了一個月的白瓷水杯。
她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,這一個月淨躺著了,連換洗衣服都是原主衣櫃裡護士幫忙取的,她連那衣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護工把袋子拉好,笑著跟她說:“沈小姐今天氣色真好,回家好好養著。”
沈念安“嗯”了一聲,拄著柺杖站起來往門口挪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一個月的病房。
電視、沙發、落地窗、白百合早就換了好幾茬了,最新那枝還帶著水珠。
空調出風口安靜地吹著風,監護儀已經被推走了,床頭櫃上空空蕩蕩的,只留了花瓶和那幾張被她壓在底下的便籤紙。
說實話,還有點捨不得。
這一個月雖然開局慘了點,但後面日子確實舒坦。
VIP病房隔音好得很,走廊裡的腳步聲一點都傳不進來,窗簾拉上就是個小世界。
她搖了搖頭,把這點奇怪的留戀從腦子裡晃出去,拄著柺杖慢慢往門口走。
許卿說好了今天來接她的,前天來的時候親口說的。
“念安,等你出院媽媽親自來接你,咱們回家好好養著。”
沈念安當時正打遊戲打得起勁,頭也沒抬地“嗯”了一聲,心想誰來都一樣,反正她現在是傷患,誰接她不都得把她伺候好咯。
結果到了樓下大廳,她撐著柺杖在門口站了快十分鐘。
風從旋轉門外面灌進來撲在她臉上,把她剛吹好的頭髮都糊亂了,沒看到許卿的影子。
倒是門口停了一輛黑色轎車,車身鋥亮,引擎蓋上映著陰沉沉的天光。
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邊,看見她出來就迎上來了。
“大小姐,車在這兒,我來接您。”那人衝她微微彎腰。
沈念安認得這張臉。
這一個月裡護士提過幾次,說這位是沈家的司機,姓王,給沈家開了七八年車了。
她見過他兩回,一次是送湯來,一次是送換洗衣服,話不多,做事利索。
她皺了皺眉,掏出手機撥了許卿的號碼。
響了五聲才接。
“念安?”許卿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,背景有點嘈雜,像是有輪椅滾過地面的聲音,還有人在低聲說話,“你出院了?”
“我站在門口吹了十分鐘冷風了,”沈念安說,語氣平平,“你不是說好來接我的嗎?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,許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為難和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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