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人又說了一句：“你找的東西，不在山頂上。在你自己身上。”
沈念安這回徹底停了。
她回過頭看了那人一眼。
灰布衫男人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，墨鏡下面露出來的一點目光隔著幾米遠落在她臉上，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不在山頂上，”她重複了一遍那人的話，“那在哪兒？”
“在你心裡，”灰布衫男人捻了一下珠子，“記著你從哪兒來的，就能找著回去的路。”
沈念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心裡那股警覺和那一點點的猶豫在互相打架。
最後她搖了搖頭，低聲說了句“謝了”，轉身繼續往山上走了。
騙子太多，她已經學聰明了。
兩句模稜兩可的話加一個故作高深的姿態，跟網上那套其實差不多。
她繼續往上走，坡道拐了個彎，慈恩寺的山門終於出現在眼前了。
硃紅色的門柱，灰瓦飛簷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，金漆寫著“慈恩寺”三個大字。
門前人來人往，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，有拿著平安符的中年婦人，有穿著校服的學生結伴進來，還有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慢慢往裡挪。
有人手裡攥著求來的紅綢帶，有人舉著香一臉虔誠地往裡走，有人在門口買香火，攤子上擺著一排排黃紙包著的線香。
沈念安站在山門口看著這一切。
這些人求的都是什麼？有人求平安，有人求姻緣，有人求子嗣，有人求事業。
她旁邊一個穿羊絨大衣的女人正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“你幫我再問問他，到底是屬豬的克我還是屬兔的克我，我好決定要不要分手。”
不遠處一箇中年男人抱著一個大號的紙箱往裡走，上面寫著“功德箱專用—塑封版”。
只有她是來求回家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邁步走進了山門。
院子裡鋪著青石板，兩側種著兩棵老銀杏，比沈家院子裡那棵粗得多，樹葉落盡，枝幹蒼勁地伸向天空。
正前方是大雄寶殿，灰瓦重簷，殿門敞著，能看見裡面金光燦燦的佛像，香菸繚繞從門裡漫出來，帶著一股子檀木燃燒後的暖甜氣息。
她跟著人流走到香爐前面，從旁邊攤子上買了三炷香。
攤主是個老和尚，頭髮剃得乾乾淨淨，穿著灰色的僧袍，接過她的錢的時候看了她一眼，什麼也沒說。
沈念安把手裡的香在香爐邊上借了火，三根線香的頂端慢慢燃起來，冒出細細的灰白色煙縷。
她舉著香對著大殿的方向拜了三拜。
第一拜，請菩薩讓她找到回去的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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