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了。
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,一圈一圈地漾開了。
她坐在竹蓆上捧著那杯已經溫下來的茶,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句話。
她找的到底是什麼?是爸媽本人,還是那份被惦記著的歸屬感?
這兩個東西在她腦子裡纏成一團,分不清哪個是根哪個是枝。
“施主,”住持把茶杯放回矮几上,手擱在膝頭,目光安靜地看著她。
“世間萬物,緣起則聚,緣盡則散。你此刻所在之處,便是你應來之處。你心心念念要回的‘夢’中,若真有那份緣,它不會憑空消失;若那份緣本就不該延續,你強求亦是徒勞。”
“那我要是強求呢?”沈念安脫口而出,“我就是想回去,我沒法當這兒是我的家。”
住持沒有接話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,動作依然從容得像流水一樣。
他喝了口茶才開口。
“施主年歲尚輕,所求之事未必是錯,只是所求之心過於急切。老衲斗膽說一句,你若執意要回那‘夢’中,先要問自己一句:你在這邊,可還有什麼未了之事?”
沈念安眨了一下眼:“未了之事?”
“牽掛一事,便有一繩牽之;了卻一事,便松一繩。繩繩相扣,你即便腳已踏出,身子也動彈不得。”
住持看著她,“你在此地,可還有放不下的人?放不下的事?”
沈念安認真想了想。沈家那些人她一個都放不下。
不是捨不得放不下,是壓根不想放他們下來,他們愛誰誰。
她想說“沒有”,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她想到的是原主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,那個小心翼翼討好所有人,最後從頂樓跳下去的女孩。
她佔了人家的身子活得好好的,吃人家的住人家的,可原主的那些賬她一筆都沒幫人家算清過。
那些人對原主做過的事、說過的話、讓她受過的委屈,她也沒有替人家討回來哪怕一分一毫。
她要是就這麼甩手走了,原主算什麼?一個白白被欺負到死的炮灰?
“也許?”她說,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點。
住持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是什麼事。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然後緩緩道。
“那就先了了那件事。緣斷了,風自然把你吹到該去的地方。”
沈念安坐在竹蓆上捧著那杯快涼的茶,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。
她還是沒太明白。
了了一件事就能回去了?怎麼才算了了?把那些人罵一頓算嗎?把賬一筆一筆翻出來讓他們認算嗎?還是說非得做點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才算“了了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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