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安沒怎麼注意他走了，因為她已經被住持請進了內室。
禪房不大，佈置得簡潔素淨。
一張矮几擺在正中央，几上放著青瓷茶壺和兩隻小杯，旁邊一個小香爐裡燃著細細的線香，煙縷筆直地升到半空才散開。
地面鋪著深棕色的竹蓆，踩上去微微發軟。
沈念安在矮几一側跪坐下來，膝蓋壓在竹蓆上硬硬的，她悄悄調整了好幾次姿勢才算舒服了些。
住持在對面坐下來，給她倒了一杯茶。
他動作從容，提壺、傾水、放壺，一氣呵成，沒有多餘的聲音。
茶湯淺黃透亮，幾片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。
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，然後抬起那雙帶著細紋的眼睛，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女施主，你有什麼不解的地方嗎？”
沈念安捧著那杯茶，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。
她來之前準備好了一肚子話，但坐在這兒面對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和尚，那些話忽然變得有些說不出口了。
她想了想，開口的時候繞了個彎：“住持，我最近總是做一個夢。”
“什麼夢？”
“我夢見……我好像活在另一個地方。跟我現在的生活完全不一樣，那個地方有一個我真正的家，有我真正的爸媽。”
她斟酌著用詞，儘量把話說得像是正常的“夢”，而不是“我穿越了”這種聽起來完全瘋了的句子。
“我在那個夢裡特別真實，我能聞到排骨的香味，能摸到那個家裡沙發的布料。每次醒過來我都覺得這邊才是假的。”
住持微微點頭，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臉上，像是在認真聽一個香客講一段普通的困惑。
“那個夢裡，我的爸媽跟我現在的爸媽長得完全不一樣。”
沈念安繼續說，說到這兒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，趕緊喝了口茶壓了一下。
“夢裡的家很小，飯桌舊了，碗邊還缺了一個口。但是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，聲音低下來，“但是我在那邊特別踏實。”
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，不踏實？”
沈念安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像什麼都很好，房子大，錢多，不用上班也能過得很舒服。但我總覺得這不是我的，這些東西跟我沒關係。”
住持把茶杯捧在手裡，垂下眼安靜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施主所說的夢境，老衲斗膽猜測，未必是夢。”
沈念安猛地抬起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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