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喊完之後整個人洩了勁兒一樣往床頭一靠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嘴唇乾裂的皮微微張著。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監護儀還在旁邊平穩地滴滴響著。
許卿在旁邊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。
她的手捂著嘴,指縫間擠出一串壓抑的嗚咽,整個人順著床沿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,絲巾掉在她腿上也沒有撿。
她看著床上那個頭髮亂糟,手背上還滲著一小顆血珠的女兒,忽然發現自己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沈念安的那些話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砸在她心口上,跟剛才沈念安錘被子的力道差不多重。
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。
沈念安不是在賭氣,不是在用極端的方式吸引他們的注意,她是真的想走,真的不想待在這個家裡了。
以前那些割腕跳樓,沈念安或許還存著一絲被挽回的期待。
但這次沒有了,這次乾淨得像是她早就算好了每一步。
沈辭憂還握著她的手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隻微涼的,瘦得骨節分明的手。
看著手背上那顆滲出來的血珠順著透明膠帶的邊沿慢慢滑下去,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堵死了。
他慢慢開口了,聲音又低又啞。
“念安……你想回家。哪個家?你跟哥說,哥送你回去。”
沈念安偏頭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東西,一種讓他讀不懂的空洞。
她看了他兩三秒,然後偏過頭去了,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,聲音忽然平了下來。
“你們哪兒也送不了,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是哪兒。”
她怎麼說自己是穿過來的,自己不是沈念安,自己要回的家是現實中的家。
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了,慢慢地塞回被子裡,整個人往下縮了縮,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。
她側著身面朝窗戶,留給他們一個瘦削的背影和一截露在被子外面的,纏著紗布的胳膊。
“……你們出去吧,”她說,聲音從被子縫隙裡傳出來,悶悶的,已經沒什麼力氣了。
“我想睡會兒。”
沈辭憂和許卿對看了一眼。
沈辭憂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把那些堵在嗓子眼的話咽回去了。
他彎腰把許卿從地上扶起來,兩個人一左一右往門口走。
許卿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截纏著紗布的胳膊上,又收回來,被沈辭憂攙著出了門。
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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