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門在身後合攏,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。
走廊裡的燈光是那種白得發冷的光,照在淺綠色的牆面上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。
許卿往前走了兩步,膝蓋一軟,靠著牆壁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。
她把手裡的絲巾捂在臉上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哭聲從指縫間溢位來。
壓抑又破碎,像一枚被攥碎了的雞蛋,汁水從指縫裡往外淌。
沈辭憂站在她旁邊,手扶著牆壁,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靠在牆面上。
他仰著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那排白得刺眼的燈管,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,眼眶紅得像進了什麼異物。
“……她剛才說的那些話,”許卿的聲音從絲巾底下傳上來,悶悶的,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。
“她說‘不要了’……你聽見了嗎?她說不要了……她以前怎麼再鬧,也從沒說過……”
沈辭憂低頭看著她,嘴唇翕動了一下:“媽……”
“她以前鬧完了會哭,會紅著眼眶看著我們,會等著我們去哄她。”
許卿把絲巾從臉上拿下來,露出一張哭得完全脫了形的臉,睫毛膏糊在下眼瞼上,眼角的細紋被淚水泡得發亮。
“可是剛才她那個眼神……她看我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塊牆皮,什麼表情都沒有……”
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音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臉,指甲刮過皮膚的力道有些重了,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子也沒在意。
她靠在牆上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又把臉埋回絲巾裡了。
沈辭憂在她旁邊蹲下來,手肘撐在膝蓋上,手指插進頭髮裡攥了一攥又鬆開。
他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悶聲開口了。
“她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那些割腕跳樓,她……她都會挑我們在的時候。她讓我們看見,她是在等我們去攔她。”
他說到這兒喉嚨像被什麼哽住了,用力嚥了一下才繼續。
“可是這次她鎖了門,挑了晚飯的時候,她根本沒打算讓我們發現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,像在跟自己說話。
“中午我就應該發現的!是我太晚了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頭髮裡攥得更緊了,指節泛著白。
許卿的哭聲停了一瞬。
她慢慢抬起頭來看著沈辭憂那張寫滿了自責和頹唐的臉,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忽然像是被什麼念頭打了一下似的,整個人微微坐直了一些。
“車禍……從車禍開始她就不一樣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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