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性格全變了,對什麼事都無所謂,連顧寒之來找她她都愛搭不理的。她以前對顧寒之什麼樣你不記得了嗎?她為了顧寒之什麼都肯幹,可是那天寒之來看她,她在樓上睡覺,醒了之後下來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……”
沈辭憂的眉頭慢慢擰緊了。他坐直了一些,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一種帶著困惑的認真。
“你是說……她腦子撞壞了?那次車禍……”
“不然怎麼解釋?!”
許卿的聲音拔高了一些,但馬上又被她自己壓下來了,她微微朝沈辭憂那邊傾了傾身子。
聲音因為壓得太低而帶著一種奇怪的急促。
“一個人怎麼會一夜之間變得完全不一樣?以前念安多黏人,什麼事都要找你跟我說,我們不理她她就哭。”
“現在呢?她連我們為什麼不理她都不問了。辭憂,你想想,從她出車禍醒來到現在,她有沒有主動找你說過一次話??”
沈辭憂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發現她說的都是事實。
沈念安出院之後住在家裡那段時間,她確實沒有主動跟他搭過話。
他早上出門她還沒起,他晚上回來她在打遊戲。
就算在餐廳碰上了也是他先開口問一句“你怎麼又在打遊戲”,她回一句“腿瘸了歇著”就吵得不了了之。
她沒問過他去了哪兒、見了誰、為什麼不跟她說話。
以前的她會問的,以前的她會拉著他的袖子跟在他後面問個不停,問到他煩了為止。
“……她以前吃飯的時候總會往我碗裡夾菜,”許卿忽然說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不管我跟她吵成什麼樣,她總會夾一塊放我碗裡,偷偷看我一眼,等我吃了她就笑。可是車禍以後……她沒給我夾過。”
她說到後面聲音徹底碎了,又把絲巾捂回了臉上。
走廊裡安靜了幾秒,只有她壓抑的哭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著。
房門在身後合攏,咔嗒一聲輕響,細得像一根頭髮絲掉在地磚上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了,監護儀的滴滴聲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鐘擺,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砸著時間。
窗外是一整片壓下來的深藍,銀杏的枝丫在天光裡浮著,瘦瘦的幾條,像墨在宣紙上洇開了。
玻璃上倒映著病房裡的燈光和她自己模糊的輪廓。
頭髮散在枕頭上,下巴抵著被沿,胳膊上纏的白紗布在暗下來的玻璃裡顯得格外亮。
差一點。
就差那麼一點。
她把手腕抬起來舉在眼前,紗布裹得很整齊,一圈一圈纏繞著,底下的傷口被壓得服服帖帖的。
只剩下一點悶悶的鈍痛傳上來。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又放下來了。
那種被拖走的感覺她現在還能想起來,像被一種透明的東西纏住了腳踝,倒退著滑過一段光滑的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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