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安看著他那隻攥得發白的拳頭，又看了看他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。
“我不愛惜自己。我昨天做的事確實不愛惜我自己。所以呢？你說我不愛惜自己，那你們呢？你們愛惜過我嗎？你們把我往死推的時候，有想過‘她在乎’這件事嗎？”
沈辭憂的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，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牆壁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牆皮震了一下。
他的指節擦過牆面的白漆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痕，但他像沒感覺到疼一樣，只是站在那裡喘著粗氣，眼眶紅得像要滲出血來。
許卿被那一聲巨響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絲巾從她指間滑落了掉在地上，她彎腰去撿的時候整個人還在發抖。
她攥著那條絲巾站起來，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。
“念安……你就不能……不能讓我們好過一點嗎……”
沈念安看著她那張哭得完全脫了形的臉，又看了看旁邊那隻被錘過的牆壁和沈辭憂泛紅的指節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陽光從窗戶外面斜著照進來，在三個人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、長長的光影。光斑剛好落在沈辭憂腳尖前面一寸的地方。
“我讓你們不好過嗎？”她問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“你們以前不讓沈念安好過的時候，有沒有人覺得你們做錯了？”
她說的是“沈念安”，就像在說另一個人。
那個被所有人推開，被所有人嫌棄，被所有人認為作的女孩。
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。
許卿站在光影的另一頭看著她，嘴唇翕動了幾次，最終沒有說出任何話來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照出她眼角那些細紋和淚痕交錯形成的水光。
沈辭憂靠著牆壁站著，那隻砸過牆的手慢慢垂下來，指節上破了一塊皮，滲出一層薄薄的血珠。
他低頭瞅著那塊擦傷，又抬頭望了望沈念安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，悶著沒出聲。
沈念安看著他們兩個，忽然覺得這場景像某個場景的翻版，只是角色調換了位置。
以前是沈念安站在他們面前紅著眼眶等著被理會，被擁抱一下。
現在是她站著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他們紅著眼眶，等著她給他們一個擁抱或是一句“我原諒你們了”。
但她給不出來。她身上沒有那些東西了。
她早就拿走了她身上所有可以給別人用的溫暖了。
剩下的那一點，她要留著給自己用在回自己家的路上。
“你們沒什麼話要說了吧，”她說，“那我回去躺著了，吊水還沒吊完。”
她轉身往門口走了。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地磚上，背影削瘦，穿著那件寬大的病號服顯得整個人更小了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被窗外的陽光晃了一下眼，伸手擋了一下又放下了。
眼下是堅毅，她不會放棄回家的。
